王氏正将偷摸藏着的半个包子掰开,水缸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屋里那片月光中这会儿却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嫂子,小树,小草,妞妞,姑姑回来了。”
洪清影小声叫着家里几个孩子的名儿,这会儿小草已经睡了,只有小树和妞妞听到声音,眼睛一亮,“噌”一下站了起来。
王氏赶忙将手里揣着的半个包子给拿好,差点给掉地上。
“姑姑,是你吗?你真回来了?”
妞妞还小,听到洪清影的声音就冲着她跑,洪清影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上被两只手紧紧抱住,她才慢慢伸手,摸了摸妞妞的脑袋,
“哎,回来了,饿了吧,快来吃东西。”
“姑姑又带了吃的回来?”
洪清影嗯了一声,一个小房间里两个大人三个孩子,明明是在自己家,可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堂屋的洪元良和翠容听到。
“嫂子,今儿我大哥没打你吧?”
王氏嗯了一声,
“我告诉你大哥,说你回绣楼了,清影,你,你这到底从哪儿寻到的活计,咋青天白日不知啥时候就出门了,半夜……半夜还跟妖怪一样就突然从外头回来了?”
王氏说这话不好听,她生怕自己眼前头这小姑子是个假的。
自打她嫁到洪家来,小姑子当时才跟小树一样大,日日跟在她身后,她做饭,小姑子就捡着碎柴火烧火。
公公婆婆活着的时候,都看重她,说洪元良是娶了个好媳妇,就连小姑子看的都跟亲女儿似的。
可这么几天不见,小姑子这回来就跟鬼魂飘荡一样,给她吓得不轻,她好不容易带大的姑娘,莫不是进了地府又回来了?
王氏吓得赶忙握住洪清影的手,感觉到一股热意,
“不是凉的,热的……是热的。”
王氏说着就哽咽起来,洪元良打她的时候,她也没哭过,只有三个孩子吃不饱饭她才啪嗒啪嗒掉眼泪。
“嫂子以为,以为你是在外头给人害了,成了鬼不放心我们回来瞧呢,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王氏说着,眼泪都止不住地往外冒,那压抑在心头无处诉苦的委屈这会儿全都冒了出来。
旧社会太压人了,她想要条活路,想过带孩子们跑了,可到外头吃啥喝啥,一个带不出户籍的女人到哪儿都得被人欺侮啊!
“清影,嫂子难受,要是嫂子活不下去,你就带着三个孩子走,我绝不能让你哥做你婚事的主!”
王氏说着又拿着一旁已经破了洞的布块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净,可声音里还是掩不住哽咽。
“嫂子,能活下去,咱都能活下去,但是我得先去你娘家一趟,我得先去伯母家里探探口风。”
王氏听到洪清影的话,眼睛又垂了下去,
“我若是被休弃回去了,我娘家也要遭街坊四邻笑话,清影,这事……”
“笑话就笑话,比起名声来,还是命重要,嫂子,你就听我的,我去问问伯母,先听听伯母咋说。”
王氏如今也没主意,只能听了洪清影的话。
洪清影将竹篮里带回的食物给几个孩子分好,里头的粮食却没撂下,
“我去嫂子你的娘家,不能空手去,这两匹布也是我东家给我做的活计,正巧我上你娘家去问问你弟妹愿不愿意做绣活儿。”
那背篓里有两袋米粮,一袋白花花的米,另一袋是粗粮面,这是洪清影的诚意,她要跟着嫂子一起走,往后,洪家她也不回来了。
她自小跟着嫂子长大,嫂子就是半个娘,嫂子要走,她是要跟着的。
“我现在就得走,嫂子,你等着我的信。”
王氏知道自己也劝不下小姑子了,她说的对,活着才重要,她的孩子们不能没有娘,比起活着,脸皮丢了算什么?
她灰暗的世界像是突然撒进了一簇光亮,虽然这一点光亮可能会消失,但是王氏也想要试试。
“清影,你换身衣衫吧,你身上这身衣服到了外头招人注意。”
王氏将放在一旁木柜里的衣衫给拿出来,那是洪元良的弟弟从前穿着的。
洪清影自然知道,一个女子走夜路,多的是人会注意。
她麻利地将那身衣裳换好,头发也被王氏重新拆开扎在发顶,
“我去给你找把柴刀带着。”
王氏拿了把柴刀,给洪清影手里揣着。
她没想到自己这双拿着绣花针的手,有一天也要拿起柴刀自个儿走夜路。
可她要是不走,嫂子和孩子们,甚至她自己都要一辈子陷在泥里,不能好好过活。
她将柴刀往外衫里头放好,王氏将大门门闩打开,洪清影赶忙出去,顺着门口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王氏将门闩重新合上,转头却听到堂屋传来开门的声音。
王氏立刻往茅房去,翠容打开门,瞧了一眼外头,看着王氏从茅房出来,当即捏着鼻子嫌弃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