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兰和秀珠一同过来,便看到菊娘满头冷汗,就连握住勺子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整张脸惨白地趴在桌上,吓得桂兰和秀珠紧张起来。
“菊娘,我们去找大夫来,你……”
“别去了,秀珠,留着银子,你们还要赶路,我这条命,早该没了。”
菊娘这腹痛的毛病,本就有,早些年跟着丈夫还能看看大夫好好养着。
可在那些蛮族人的地方,她们和奴隶别无二致,日日吃着泔水一样的东西,被人凌辱,若是那些人不高兴,便要让她在冬日里穿着薄衣站在雪里两个时辰。
她本就畏寒,菊娘看向窦琼,
“阿琼,谢谢你救我出来。”
这次她不说死,因为窦琼几乎没了一条命才将她们救出来。
“那就找大夫啊,你的银子呢,还有是不是,咱们找大夫看,不跟商队走就行了,再写信回去,让人来接咱们!”
窦琼抱着菊娘,声音哽咽地说话,秀珠和桂兰心里跟吞了黄莲一样,苦的难受。
“找啥大夫,不找了。”
“我回去啊,也得拖累人,阿琼,咱们两年都没回去了,你还未曾成婚,回去还有娘家,我没娘家了,若是这么回去,丈夫不说,婆婆和邻居的白眼我也受不住。”
菊娘想着,当初逃命的时候,她甚至动手杀了人,可现在,又想到人言可畏,一个出走两年的女人再次归家,丈夫或许已经和其他人结亲,她回去,又算什么?
“你总是说这些,我不爱听,我去找大夫。”
菊娘给的银两还在她身上,这事情她说了算。
菊娘还想要说话,秀珠和桂兰却一把将人架起来,将人安置到了床上,
“阿琼说的对,你就听她的吧,我今儿就去找商队说,咱们不跟着一块儿走了。”
菊娘想要阻止,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轻声说都怪她,身体不争气,要耽搁了她们。
窦琼从城里找了大夫过来,到了客栈给菊娘诊脉,诊治过后,脸色也不好。
窦琼和桂兰送了大夫出去,
“大夫,我姐姐怎么样?”
问话的是窦琼,可她怕,自己会听到最差的后果。
“你姐姐这身子本来就弱,你们怎么带着她来这儿了,这苦寒的地方,她这身子是被凉穿了,如今再喝补药,也最多吊着命,人是没几天好活的了。”
窦琼听到这话,心口像是被人用利器捅穿了。
“大夫,你是不是误诊了,我姐姐她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咋就……”
“哎,我知道你是她妹妹,不愿听到这话,可这人这最近两三年来怕是连个好觉都没睡过,忧思过度,又加上寒症,早先怕是还流产过吧?”
流产……
窦琼想起自己曾经有一个月的时间都没看到菊娘,她在厨房里做活儿也没见过她。
“这身体咋禁得住这样糟践啊……”
大夫拿了诊金,摇头晃脑地离开了,桂兰和窦琼站在房门外头,许久才缓过神来。
“桂兰姐姐,菊娘姐姐还有啥心愿,你知道吗?”
窦琼手足无措地询问桂兰,桂兰眼泪啪嗒啪嗒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她说还想回去看一眼女儿,可这要是一路颠沛回去,商队说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到我们家乡。”
“那就回去,我们在城里买一辆马车,和商队借个马夫,让菊娘姐姐坐马车回去。”
窦琼想见她娘,菊娘姐姐想见自己女儿,她想,她能理解菊娘姐姐。
从那些蛮人手里拿到的银子,总算能有些用了。
窦琼还是跟着大夫去抓了药,她直接要了半个月的药,大夫将病症和药方全都写了下来。
“若是回去的路上遇到药堂,按着这个方子抓就好。”
那大夫大抵是看他们可怜,只收了药钱,写方子的钱便也没收。
窦琼买好了药,又带着桂兰给的银子上市集里找寻马车,一辆马车是仅次于房屋的存在,她好说歹说,才在牙行那儿找了一匹刚下了战场被养好的老马,就这花了六两,又买了带轮子的车,又花四两。
总共十两,桂兰给的银子已经用掉了一半。
窦琼让人将马车给他们送到客栈外,桂兰已经和商队的人说好了,马夫平时跟着她们一块儿走,只当帮忙。
“菊娘姐姐,我们已经拿了药,但是大夫说,你这病还是得娇养,我们买了辆马车,坐马车带你回去去见你女儿,好不好?”
菊娘窝在被子里,瞧着窦琼,听到她说起自己女儿,灰暗的眼眸亮了亮,嗓音里也带了干涩,
“好。”
她都病成这副样子了,还要拖累人,可菊娘没回家呢,她想要是死的话,至少,死在家里被埋在故乡的土壤里也是痛快的。
窦琼没敢哭,喂过药后,菊娘裹着被子睡着了。
她将门合上,人坐在客栈下头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