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瑞瞪着他看了五秒。秦向东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种空白的平静让丹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慢慢地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用拇指按了澳门的号码，接通之后说了一句缅甸语，
"停手。取消行动。"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模糊的回应。丹瑞用左手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然后低下头。
"吴先生的人已经从澳门撤了。那个女孩安全了。"
秦向东收回了刀。他后退了两步，把厨刀插回腰后的刀鞘里，手枪也收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瑞腕上的伤口——子弹贯穿了手掌，血流得不算太快，应该没有打到动脉。
"你回去告诉吴先生剩下的所有人，账本在我手里。我暂时不送到香江，他们的人我也暂时不动。但如果澳门那边再有任何动作——我不止会送账本，我还会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不会敲门……”
丹瑞靠在车门上捂着手腕，嘴唇已经因失血而发白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秦向东转身走进夜色里，沿着街道侧面的巷子走了。他的脚步很快但没有慌乱，每一步都踩在阴影的边缘，消失在了转角处。
二十分钟之后他在唐人街后巷找到了那栋老楼。娜塔莎的皮卡停在楼门口，黑色金属箱在后座位置上盖着毯子。娜塔莎蹲在车门旁边，手里握着短管霰弹枪看着巷口方向。看到秦向东从拐角走出来她站直了身体。
"搞定了？"
"澳门的人撤了。账本暂时不动。"
秦向东走到皮卡旁边拉开后座门把金属箱拖了出来，
"我需要一个地方放这个东西，同时我不能离开曼谷太远。我要去澳门见那个女孩，然后回来处理账本。"
"你打算在澳门待多久？"
"两天。看完她就回来。"
秦向东提着箱子走进老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嘎作响，墙壁上的墙纸已经发黄剥落了。他在三楼租了一间小公寓，窗户朝北，能看到楼下一片矮屋顶和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
他把黑色金属箱放在床底下，用旧报纸和几件衣服盖好，然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曼谷的夜景。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花的那张照片看了一眼。路灯下她缺了门牙的笑容在泛黄的相纸上微微模糊。他把照片重新折好放回内袋里，然后脱下外套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跟白色公寓那间房间里的很像。秦向东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澳门的飞机是明天上午的。他还有几个小时可以休息。
秦向东在曼谷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衬衫。他从床底下把金属箱拖出来检查了一遍——锁扣完好，箱子密封严实——然后把箱子里那十几本账本全部取出来，用防水袋分装好，藏进了公寓墙壁暗格里。
他只带走了两样东西：一把厨刀和一张照片。早晨八点他坐上了飞往澳门的航班。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的时候，秦向东一直在看窗外的白色云海。他手里捏着那张小花的照片，拇指在相纸边缘来回摩挲。上飞机前他给纪嫣然发了一条消息，说要来澳门看孩子。纪嫣然只回了一个字："好。"
澳门机场出来的时候阳光很足，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向东在机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小花学校的地址。车穿过澳门的街道，两旁是葡式老建筑和摩登酒店交替排列的风景，游客和本地人混杂在街面上穿行。
学校在氹仔老城区，一栋三层的米黄色小楼，门口挂着中葡双语的校牌。秦向东到的时候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闹，一片叽叽喳喳的童声像一群麻雀在阳光里扑腾。他站在校门外的铁栅栏前面，视线扫过那一张张小脸。
然后他看到了她。小花坐在操场角落的一张长椅上，一个人，手里捧着一本书。她比照片上的样子长大了一些，脸颊圆润了一点，那两颗缺了的门牙已经长出了新牙，白白的，在她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条细细的缝。她旁边坐着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纪嫣然安排的生活老师，侧坐在长椅一端，手里正在织一件浅黄色的毛衣。
秦向东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栅栏外面看了一会儿，看着小花翻了一页书，抬起头跟生活老师说了句什么，露出的笑容确实跟照片里一样弯成两道月牙。她把书合上，跳下长椅跑向操场边缘去追一只皮球，
秦向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叠好，收进内袋，然后推开校门走了进去。
生活老师先看到了他，警觉地站起来。秦向东隔着几步停下来，朝她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纪嫣然给的生活费收据和一些身份证明文件。她看过之后，脸上松弛下来，指了指长椅。
"嫣然小姐说你今天会来。小花的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们没告诉她。"
"我知道。"
秦向东走到长椅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