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沐千雪收起天音绝剑,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没有去看清心师太消失的方向,而是转身走出大殿,顺着山道,一步一步地向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走去。
山风吹过,吹散了晨雾,也吹散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关于天音谷的牵绊。
她走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你都听到了?”沐千雪没有看苏晨,只是低声问道。
“洛倾城的暗网情报系统,从你昨晚离开别苑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这群下山的探子。”苏晨发动车子,语气平淡。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杀了她?”
“这是你的因果,应该由你自己来断。”苏晨转过头,看着沐千雪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断干净了吗?”
沐千雪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断干净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寒冰已经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苏晨。”
沐千雪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我不回山了。”
“如果要进十万大山,我给你带路。如果有天音谷的人拦路。”
“我亲自杀。”
苏晨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脚踩下油门。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犹如一头出笼的猛兽,沿着山道疾驰而下,朝着金陵城的方向驶去。
......
风雨过后的金陵城,空气中透着一股被彻底清洗过的清冷。
黑色的越野车犹如一头归巢的猛兽,撕开晨雾,稳稳地停在了潜龙别苑的大门外。
苏晨推开车门,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特供香烟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晨风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暗金色眼眸。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沐千雪走了下来。
那袭白纱长裙的裙摆沾上了些许泥水,但她整个人却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盈。
就像是卸下了一座压在心头二十年的大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不进去吗?”沐千雪走到苏晨身边,看着别苑紧闭的大门。
“在等你。”苏晨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静。
“等我?”
“等你把过去的事情想清楚。”苏晨转过头,看着她,“清心老太婆今天下山,只是个开始。你既然选了这条路,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师叔,而是整个天音谷,甚至半个十万大山。”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晨的眼神没有压迫,也没有试探,只是纯粹的平静。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沐千雪看着苏晨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毫无顾忌,这么不带任何仙气。
“苏晨,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是因为好奇,或者是因为那张所谓的婚书?”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都不是。”
沐千雪转过身,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金陵群山,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从小在天音谷长大。师傅告诉我,我们修的是无上大道,是天道无情。世俗的人命,在我们眼里,应该像草芥一样。”
“我一直努力去学着绝情,学着像他们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这片红尘。”
“可是……”沐千雪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当我看到那些被塞在货轮底舱里、当成耗材一样被冻成冰块的大夏百姓时,当我看到清心师叔提起苏家灭门案,那种理所当然的冷血时……”
“我突然觉得,他们好恶心。”
沐千雪转过头,直视着苏晨的眼睛。
“你杀人,是为了护着你身边的人,是为了讨回公道。你哪怕手段再残忍,你的血也是热的。”
“而他们,满嘴的慈悲和正道,骨子里却烂得发臭。”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
“铮!”
天音绝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境。
“你问我有没有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沐千雪的眼中,闪烁着比九幽玄冰还要纯粹的光芒,“如果他们代表的是天道,那我就用手里的剑,把这片天给捅破。”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天音谷的圣女。”
“我走我自己的路。”
苏晨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掐灭,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却重若千钧。
苏晨转身,推开了潜龙别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