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叶被他看得心底发虚,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慌忙找借口:“没有,我只是担心夜里赶路不安全。”
“平平安安呢?怎么不在家里?”陆志渊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继续追问。
“她们这两天都在大队长家睡的,我前天去了一趟小舅家,有事耽搁了就没回来,让李婶子帮忙照看孩子的。”沈青叶随口编织说辞。
陆志渊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失望:“嗯,可我怎么听大队长说你是去医院了?”
沈青叶挠了挠头发,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硬着头皮解释:“志渊,我知道我说出来你心里会不痛快,但我还是想说,我是不会去医院看你妈的。可我又怕村里的闲言碎语,会丢你的脸面,所以才随口撒了个谎。”
陆志渊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眼睛瑟瑟的,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知道答案,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良久,陆志渊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低声开口:“我去烧点热水,不早了,你洗洗睡早点。”说着便转身去了厨房。
沈青叶望着他挺阔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生出莫名的怪异感。
今晚的陆志渊和往日截然不同,周身笼罩着一股淡淡的低落疏离,可她仔细回想,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晃了晃脑袋,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他可能只是太累了。
陆志渊将烧好的水拎到澡房,倒进木桶里,调好水温,喊了沈青叶进来洗澡。
他则直接在院子里冲凉,不过两三分钟,便草草洗好了。
陆志渊随手扯过挂在晾衣绳上的白色背心套上,湿淋淋的短发还滴着水珠,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滑落。
夜里的风愈发凉了,虫鸣蛙叫,此起彼伏。陆志渊坐在了青石板凳上,后背微微佝偻,整个人松弛下来,却又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
他抬着头,幽深的眼眸望向漫天繁星,思绪飘散。
嘎吱——
身后的木门被推开,响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沈青叶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石板凳上的男人。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色背心被晚风微微吹起,宽阔的后背线条绷得笔直,孤零零的,略显落寞。
沈青叶心头微动,一步步走到他身侧,柔声打破沉寂:“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觉?”
听到熟悉的女声,陆志渊回眸看向身侧的女人。
夜色勾勒出她柔和的眉眼,刚洗完澡的模样温顺又娇软。
他目光沉沉,低低吐出两个字:“等你。”
沈青叶弯了弯唇角,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傻不傻啊?这几天你本来就没休息好,不用等我的。”
话音落下,陆志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悄悄抽出自己的手臂。
“没事,还不困。”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声音比平日里冷淡了不少。
骤然落空的掌心,让沈青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立刻察觉到陆志渊状态不对劲,再次主动凑上前,纤细的手臂缠上他的胳膊,晃了晃。
“志渊,你是在担心你妈吗?她情况怎么样了?”
陆志渊眼底的沉郁又浓重几分,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嗯。”
顿了两秒,他才继续说道:“医生说命是保住了,就是可能以后都要卧床了。”
话毕,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沈青叶心里了然,胡贵芬会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她贪心作祟。
她并不觉得惋惜,甚至觉得是自作自受。但换位思考,陆志渊身为她儿子,心里必然万般煎熬。
沈青叶沉默片刻,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一只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没有过多言语。陆志渊僵直着身子没有动弹,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悔恨:“那天我就该强硬一点,拦住她。要是她没拿那么多东西,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志渊,这根本怨不到你身上。”沈青叶松开怀抱,平视着他。
“你觉得以你妈的性子你能劝的住?”
陆志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句:“嗯。”
其实道理他都懂,只是终究无法坦然释怀。
“夜风太凉,进屋睡觉吧。”陆志渊站起身,收敛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恢复平淡。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暗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更显气氛的压抑。
沈青叶先躺进被褥里,侧耳静静等待身侧的男人躺下。
往常这个时候,陆志渊早就顺势躺过来,手脚并用地将她圈进怀里,偶尔还会低头蹭她的脖颈,想着法子占她便宜。
可今天,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沈青叶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索性直接翻过身。
昏暗灯光下,只见陆志渊已经躺好,背对着自己,两人中间隔了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