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话一出口,恭王府的大厅里的气氛逐渐被贪婪所取代。
奕訢盯着坐在下首的奕譞,这位亲弟弟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透出的渴望那可丝毫不比载泽少。
“六哥,您也别看这样看我。咱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奕譞被盯着有些难受,还是跟着开口。
“朝廷现在到处都缺银子,咱们这些宗室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内务府那点供养还不够府里开销的。
现在您跟威廉姆斯家族搭上了线,那是天大的机缘。
这生意,与其让那些底下的汉人奴才买办全给占了,倒不如落在咱们自家人手里。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载泽等人在旁猛点头,手里的折扇急促地敲着掌心。
“嘿~可不就是这个理儿!那些个奴才弄得,我们这些主子就弄不得了?
六哥,您想啊。
要是威廉姆斯的那些洋火、洋油,还有那些枪炮全归咱们哥几个承包了。
咱们不仅能给朝廷办事,还能顺带着把家里那些亏空全给填上。
这叫什么?
公私兼顾啊!”
奕訢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公私兼顾?我看你们是想把威廉姆斯当成第二个洋行,自个儿当那不穿官服的买办头子吧?”
“六哥,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嘛。”
载泽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精明。
“咱们打听过了,那个艾伦·威廉姆斯,听说在那个美利坚合众国那可是有‘隐形皇帝’称号。
这种人,最看重的是规矩和利益。
咱们在大清就是规矩,咱们手里的路条、在各省衙门的关系,那就是利益。
只要您在给纽约的回信里提上一嘴,说这大清国内地的分销,得由咱们宗室组建个‘利源公司’来接手,他威廉姆斯能不答应?
毕竟他要的是货卖出去。
至于卖给谁,那不是卖呢。”
奕訢听完沉默了。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德行,但也明白,如果不答应,这帮人就会在朝堂上给洋务运动使绊子。
毕竟在大清最难办的不是洋人,而是这帮自家人。
都说明朝是被宗室拖垮,但那不过是自我粉饰。
因为在这方面,大清才真是被宗室拖垮的。
不过他不能不合群啊……
“利源公司?”
“股份怎么算?谁出银子?谁管账?”
大厅里静了两秒,随后爆发争论。
“那自然是按照爵位高低来分红。”
“银子?咱们出名头,让那些徽商、晋商出银子不就成了?”
“还有账目得归宗人府盯着,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听着这些声音,奕訢感觉到莫名的烦躁。
他想起了那个威廉姆斯在电报里那种逻辑严密、分秒必争的商业做派。
再看看眼前这群只想着坐享其成的勋贵,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行了!”
奕訢猛地一挥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这事儿我可以跟旧金山的奥尼尔提。但丑话我可得说在前头,那个威廉姆斯的规矩大得很,要是一年卖不出定额,或者是你们敢往那洋火里掺假、往洋油里兑水,到时候人家要撤柜,我可保不住你们的脸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载泽喜出望外,赶紧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红色的礼单。
“六哥,咱们知道您辛苦。这还没完,咱们哥几个商量过了。
这求人办事,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敲门砖不是。
我看啊。
那位威廉姆斯先生,咱们得送礼,还得是份让他哪怕在纽约见过万般世面,也得瞪大眼珠子的厚礼。”
奕訢眉头微微一跳。
“你们打算送什么?”
“嘿嘿~咱们查过了。”
奕譞笑了两声接过话头。
“那个艾伦·威廉姆斯虽然才发迹几年,但是麾下那些公司的控制权非常稳定。
而且我还在法国人那里打听到他喜欢那些有历史、有底蕴的东西。
听说还收藏了唐朝时期的玉玺?
说白了,就是喜欢显摆他的品味。”
一旁的载泽笑着接话。
“所以啊,咱们打算投其所好。黄金白银太俗,人家缺那个?
咱们得送东方的宝贝。
哥几个凑了凑,打算送几尊前朝的青铜大鼎,还有几幅传世的孤本字画。
这还不算,我家里藏着一方汉代的羊脂玉玺,虽然不是传国宝,但也贵重得吓人。”
奕訢翻看着礼单,上面罗列的东西让他这种见过无数珍宝的人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