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莎镇那间简陋的电报局内,发报员的手指在电报键上飞速敲击。
兰博坐在破旧的木椅上,监督着电报的发去。
旁边,亚瑟·彭德尔顿依然被反绑着双手,脸色灰败地瘫坐在地上。那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已经被打开,里面的账本被翻阅过。
电波跨越了浩瀚的大西洋,顺着海底电缆,以光速传递着南美洲荒野上的血腥与妥协。
几小时后的大西洋彼岸。
伦敦金融城,伦巴第街。
巴林银行总部的办公室内,气氛比伦敦的雾霾还要压抑。
查尔斯·斯特林站在那台巨大的股票打字机旁,听着机器不断吐出纸带的声响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抓着红木桌子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纸带上打印出的一连串数字,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正在对这家拥有两百年历史的金融帝国进行着极其残忍的凌迟。
“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二十二……”
斯特林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他的合伙人辛克莱勋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几份刚刚送来的电报,头发凌乱。
“查尔斯!完了!”
“阿根廷那边的密报确认了,巴尔加斯完了。他的八百步兵和三百高乔骑兵,被美国人不到半天的时间全部歼灭,对方动用了重型火炮和加特林机枪!”
斯特林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那亚瑟呢?我们派去的亚瑟在哪里?”
“失联了!”
“眼线说好像阿根廷政府的军队已经接管了外围,但他们并没有和美国人交火。相反,阿根廷的内政部副部长正在和那个叫兰博的领头人在镇子里喝咖啡。阿根廷政府把我们彻底抛弃了!”
听到这个消息,斯特林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上。
物理层面上的阻击失败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不过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他真正无法承受的,是金融层面上的打击。
“现在交易所那边是什么情况?”斯特林扶着桌子,喘着粗气问道。
“崩溃了。”
辛克莱指着那台还在疯狂吐出纸带的打字机。
“南美兵败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放了出去,现在整个伦敦交易所都在疯狂抛售我们发行的那些阿根廷铁路债券。所有人都在说,威廉姆斯家族根本修不成那条铁路,因为当地陷入了战乱。”
辛克莱痛苦地抱住头。
“更可怕的是,市场上有股神秘资金正在疯狂砸盘!我们的准备金已经耗干了三分之二,根本托不住价格。半个小时前,债券价格已经跌破了面值的百分之二十!”
这就是艾伦的金融绞杀。
用巴林银行自己散布的“南美动荡”的恐慌情绪,加上实实在在的兵败消息彻底击碎了投资者对那些债券的信心。
斯特林跌坐在椅子上,他那向来以精明自居的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他还在用旧时代那种“收买土著、打代理人游击战”的殖民地思维去对付艾伦。
但面对的,却是一个将重工业暴力与金融杠杆完美结合的恐怖怪物。
威廉姆斯不仅用大炮把他在南美的代理人轰成了肉泥,还趁着这个机会在伦敦交易所里想把他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我们必须止损……”
斯特林咬着牙,艰难地下达了决定。
“停止托市。向市场宣布,我们放弃阿根廷铁路项目的后续融资。让那些债券烂掉吧。如果再把现金填进去,巴林银行的本部就要出问题了。”
辛克莱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虽然这意味着巴林银行将背上信用污点,但在严重亏损和生存面前,信誉只能暂时被抛弃。
就在两人难受时。
秘书敲开了办公室的门,送进来一份来自白厅(英国政府)的外交公函。
斯特林拆开公函,脸色铁青。
“格莱斯顿首相的正式照会……”将公函扔在桌面上,斯特林无奈。
“内阁要求我们立刻停止在南美洲一切可能引起‘地区局势动荡’的非商业活动。并警告我们,如果因为我们的私人行为导致大英帝国与阿根廷政府发生外交摩擦,政府将严厉追究我们的责任。”
“该死的政客!他拿了威廉姆斯的好处!”辛克莱愤怒地咆哮。
“没用,这一局是我们输了。”
斯特林闭上眼睛,掩盖住眼中的疲惫与不甘。
“在武力上,我们的人打不过那些拿着加特林机枪的西部疯子。在金融上,我们又被那个家伙抽了血。现在在政治上,连首相都站到了他那一边。算了,南美洲的铁路……就归威廉姆斯了。”
这场资本巨头之间的跨洋对决,随着这份白厅的照会暂时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