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俱乐部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亚当斯和刚刚赶到的惠特洛克。
惠特洛克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由于最近几个月在各个摇摆州之间奔波调度竞选资金,他显得非常憔悴。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只是以为亚当斯半夜找他,是为了商讨如何应对国会山听证会的受挫。
“亚当斯先生,您找我?”惠特洛克在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局促。
亚当斯坐在书桌后,没有立刻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这个为自由派鞠躬尽瘁的财务经理,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惠特洛克。局势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边缘。”亚当斯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无奈和悲痛。
“今天下午,特勤局拿着装满证据的皮箱冲进了听证会。他们抓到了那些在伊利诺伊州剪断电报线的雇佣兵。那些人已经招供了。”
惠特洛克愣住了,他当然知道雇佣兵的事情,那是亚当斯亲自下达的指令,通过他的手转出去的钱。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特勤局会不会查到我们的账本?”惠特洛克紧张地问。
“他们已经查到了。”亚当斯站起身,走到惠特洛克身边,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资金的流向极其清晰。弗林副局长已经掌握了你从辛辛那提钱庄提取金币,并将其交给中间人的所有证据。明天一早,逮捕令就会签发。不仅是你,我也在名单上。更可怕的是,艾伦·威廉姆斯把剪电报线的事情,和袭击代总统专列的暴民事件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亚当斯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一旦这些东西见报。这就不再是政治选举的摩擦。这是叛国罪。格里利先生的声誉将被彻底摧毁,自由派将被连根拔起。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会化为泡影。”
惠特洛克吓得浑身发抖,眼镜后面的双眼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亚当斯先生!您得救救我!我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去做的啊!我没有让他们去砸总统的火车!”
“我当然知道。”亚当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怜悯,“但是,艾伦·威廉姆斯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个交代。”
亚当斯坐回椅子上,直视着惠特洛克。
“刚才,建制派的索恩参议员来过了。他带来了妥协的条件,只要我们能交出一个对这次事件负全责的‘主谋’特勤局的调查就会到此为止。所有的线索都会被掐断。亚当斯家族、范德比尔特先生的资金,以及格里利先生的名誉都能保住。”
惠特洛克看着亚当斯那张冷酷的脸,终于明白了对方半夜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您……您是想把我交出去?”惠特洛克的声音变得有些绝望。
“惠特洛克,你是财务经理。所有的钱都是从你手里过账的。你是唯一能完美闭合这个证据链的人。”
亚当斯试图用最伟大的理由来掩盖自己出卖手下的卑劣。
“这是为了保全自由派的火种。如果你一个人承担下来。你承认是你出于对工业垄断的极度仇恨,私下里挪用了竞选资金,雇佣了那些人。那么,这一切就只是你个人的极端行为。与我们的政治纲领无关。”
“那我会面临什么?绞刑吗?!”惠特洛克情绪崩溃地站了起来,大声质问。
“不,不会是绞刑。”亚当斯赶紧安抚他。
“我会动用亚当斯家族在最高法院和司法部的所有关系。我们会为你聘请最好的律师。虽然你必须承认罪行,但我们会把罪名限制在‘破坏公共设施’和‘挪用资金’上。关于袭击总统专列的事情,我们会说那是那些雇佣兵自作主张。由于没有造成严重伤亡。最多判你五年监禁。”
亚当斯走到惠特洛克面前,抛出了最后的实质性筹码。
“只要你在法庭上保持沉默,不牵扯出任何其他的人。范德比尔特先生承诺,会在欧洲为你设立一个二十万美元的匿名信托基金。等你在监狱里服刑两三年,风头过去后我们会运作你提前假释。到时候,你拿着这笔钱去欧洲,可以过上最富有的生活。你的家人,从明天起就会被妥善安置。”
惠特洛克跌坐在沙发上。
一边是如果拒绝就会面临叛国罪的指控,甚至可能会被那些暗地里的杀手直接灭口;另一边是顶罪入狱几年,然后获得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财富。
对于一名政客的附庸来说,这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我需要写一份自白书吗?”
良久,惠特洛克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眼神却已经变得像潭死水。
亚当斯长长地吐出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纸笔,把事情写得合理一点。记住,你是个对垄断寡头充满仇恨的狂热理想主义者。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虽然用错了方法。”
黎明破晓。
华盛顿的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
早上七点半,一辆马车停在了特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