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下午四点。
西班牙西部,埃斯特雷马杜拉山区。
这里是里斯本通往马德里的必经之路,距离葡西边境重镇巴达霍斯只有四十英里。
山谷两侧的灌木丛里,趴着七八百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家伙,有老式的燧发猎枪、生锈的马刀,甚至还有削尖了的农用草叉。
这些人里,有大半是常年盘踞在边境山区的走私犯和山贼,另外则是连军装外套都脱了、专门跑出来发财的巴达霍斯驻军逃兵。
“头儿,马德里传来的消息到底准不准?那火车上真有五十万英镑的金砖?”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山贼吐掉嘴里的草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满脸横肉的大胡子头目桑切斯。
桑切斯死死盯着谷底的铁轨,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悬赏传单,那是今天中午巴达霍斯地下钱庄的掌柜派快马撒进山里的。
“当然!地下钱庄的卢卡斯老板亲口说的,美利坚那个纽约大亨发了话,砍下一个英国炮兵的脑袋,去南边安托万公爵的军营就能换现钞。关键是抢下来的金砖和英国步枪是我们自己的!”
桑切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全是红血丝。
“上午过去的那列火车跑得太快,我们刚收到信它就钻出山谷了,便宜了阿玛迪奥那个狗屎国王了。
但卢卡斯说了,英国人今天下午还有第二列拉弹药和尾款的专列要过。
看到谷底那截撬开的铁轨没有?
只要火车头一进去,所有人给我往下冲,先杀英国佬!”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谷转弯处传来了轰隆隆的火车轮轨撞击声。
一列挂着八节闷罐车厢的货运列车,正喷吐着浓重的黑烟,吃力地爬上山谷的缓坡。
因为今天上午第一列搭载着五百名英国皇家炮兵主力、八十门阿姆斯特朗野战炮、二十门重型攻城臼炮和五十万英镑黄金的专列已经安全通过了巴达霍斯。
所以下午这第二列押运后续四十门火炮、一万支马蒂尼-亨利步枪和三千箱炮弹的火车,戒备明显松懈了不少。
车上只坐着三十名换了便服的英国技师,以及一个连的西班牙护路士兵。
火车司机根本没发现前方枕木上的道钉已经被拔光了。
“哐当——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蒸汽机车刚压上那截松动的铁轨,整根钢轨直接向外侧翻倒。
沉重的火车头猛地往左边一歪,巨大的钢铁动量带着后面八节车厢,像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黑色巨蟒,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冲出路基,一头撞在山谷侧面的岩石壁上。
轰隆巨响,锅炉管道破裂,白色的蒸汽混合着煤灰漫天喷洒。
“冲啊!抢金砖,砍英国佬的脑袋换美元啊!”
桑切斯从灌木丛里跳出来,挥舞着大刀发出怪叫。
山坡两侧的七八百名山贼和逃兵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群,端着猎枪和步枪,嚎叫着从山坡上扑了下去。
车厢里摔得七荤八素的英国技师刚拿着左轮手枪爬出破损的车窗,就迎面撞上了上百支黑洞洞的枪口。
至于负责押车的西班牙护路士兵,看到漫山遍野冲下来的同行和山贼,再听听人家喊的抢英国金砖。
连长眼珠子一转,非但没下令开火,反而拔出手枪对着旁边正朝山贼开枪的英国技师后心就是一枪。
这钱,他也想赚啊!
“士兵们,别给意大利国王卖命了。把这几个英国佬干掉,撬开后面的车厢分家伙!”西班牙连长大吼。
谷底瞬间变成屠宰场。
不到二十分钟,三十名英国皇家炮兵技师的脑袋全被割了下来,用石灰包着装进了麻袋。
一万支崭新的马蒂尼-亨利步枪和成箱的罐头被山贼和叛变的护路军哄抢一空,那四十门带不走的阿姆斯特朗大炮,则被他们用车厢里的英国炸药炸成了满地废铁。
虽然第一列装载着主力火炮和黄金的火车因为三个小时的时间差侥幸冲进了马德里。
但里斯本通往马德里的这条陆上输血管道,随着巴达霍斯山谷的这场血腥哄抢,算是断绝了。
沿途两百英里的铁路线上,成千上万闻讯赶来的西班牙饥民、强盗和地方游击队直接把铁轨扒了十几里地,日夜蹲在山头上等着抢英国人的下趟车,吓得葡萄牙铁路局当天傍晚就宣布全线停运。
同天深夜,大西洋彼岸的纽约。
曼哈顿的富人区早已入睡,但在东河对岸的布鲁克林红钩区码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十二月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烂海藻的腥臭,吹过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街道。
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破旧的木板房和小酒馆,招牌在寒风里吱呀摇晃。
这里是纽约爱尔兰底层移民最密集的聚居区,码头搬运工、修路苦力和水手们挤在狭小的酒馆里,喝着劣质的黑麦威士忌,用带着浓重盖尔口音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