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3年3月6日,清晨六点。
赫塔费高地以北五英里的曼萨纳雷斯河谷。
天刚蒙蒙亮,维克托·沙利文正蹲在装甲列车旁边的行军帐篷里,就着热咖啡啃着咸肉面包。
突然,北方马德里城墙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得像是闷雷滚过地面的轰鸣声。
沙利文手里的咖啡杯微微一晃,他立刻放下吃的,抓起搭在椅子上的皮夹克和望远镜,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帐篷,顺着铁梯爬上了装甲列车的车顶。
“队长,不对劲!声音是从马德里南城门后面的高地传来的!”
负责警戒的炮兵长也爬了上来,指着北方天空。
咻—咻—咻—!
一阵完全不同于普通平射火炮的怪异破空声,从高空的云层里直坠而下。
沙利文脸色大变,他在南北战争的彼得斯堡围城战里听过这种声音!
那是大口径攻城臼炮(迫击炮前身/曲射重炮)发射重磅开花弹时特有的高抛物线落弹声。
“隐蔽!所有人进防炮洞!列车驾驶员,快退车!往南退!”沙利文扯着嗓子发出了嘶吼。
轰!轰!轰!轰!
二十发重达一百磅的英国阿姆斯特朗重型臼炮开花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砸进了赫塔费高地的阵列中。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泥土、碎石和被炸断的枕木被气浪掀上了几十码高的半空。
虽然绝大部分炮弹落在了列车两侧的空地上,但依然有发百磅重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装甲列车倒数第二节平板车厢的边缘。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节平板车厢虽然焊着半英寸厚的钢板,但钢板是防侧面平射子弹和轻型炮弹的,根本顶不住一百磅重型开花弹从头顶垂直砸下来的恐怖动能!
整节车厢的底盘大梁当场被炸断,车厢上固定的一门七十五毫米后膛线膛炮连同三名还没来得及跳车的炮手,直接被狂暴的火光吞没,扭曲的炮管飞出去十几码远,重重地砸进了泥坑里。
“混蛋!把后面两节炸坏的车厢脱钩!车头倒车,快倒车!”
沙利文被气浪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从车顶跳下来,亲自帮着机车工撬开了连接第三节和第四节车厢的铁插销。
蒸汽机车喷出大团白烟,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拉着剩下的八节完好车厢和九门火炮,飞快地顺着铁轨向南退出了两英里,才算躲开了第二轮落下来的百磅臼炮弹雨。
而在马德里南城门外的一处反斜面山坡后方。
二十门黑粗笨重的英制八英寸攻城臼炮正冒着滚滚白烟。
两百名穿着灰色粗布夹克、但动作规范得如同教科书一般的英国皇家炮兵技师,正拿着装弹杆和测距表,飞快地清理炮膛、装填下一发炮弹。
在山坡顶端的观察哨里,前英国皇家炮兵少校阿瑟·彭德尔顿正举着双筒望远镜,看着远处狼狈后退的装甲列车,嘴角露出冷傲的笑意。
“把火炮绑在火车上?欺负一下连测距都不会的西班牙乡下人还行。”
彭德尔顿放下望远镜,转头对站在身旁的西班牙陆军大臣科尔多瓦说道。
“将军阁下,火车最大的弱点就是它只能顺着铁轨跑,位置是死的。
我已经让人把马德里南面十英里内的每一段铁轨坐标都测算完毕了。
只要他的火车敢停下来超过三分钟,重型臼炮就能隔着山头,把铁壳子一节节敲碎!”
科尔多瓦看着远处被炸得浓烟滚滚的赫塔费高地,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歪瑞古德,彭德尔顿少校!有大英帝国皇家炮兵出手,那群美利坚强盗终于尝到苦头了!”
“对了,将军。”
彭德尔顿指了指山坡下方继续道:“虽然巴达霍斯那边第二批运军火的火车被山贼劫了,但第一批运过来的八十门阿姆斯特朗十二磅后膛野战炮,还有两万支马蒂尼-亨利步枪,已经全部发到你的士兵手里了。
还请按照我昨天教的散兵线战术,让那两万五千名拿了英国金币的士兵,推着野战炮往前压。
记住,不要排密集方阵!
每两个人之间拉开五步距离,利用弹坑和土坡前进,逼近到八百码就停下来掘壕对射。
马蒂尼步枪的射程比其他一万叛军的步枪远,可以用射程优势耗死他们!”
“但注意不要对上美利坚的那批人。”
“我知道了,吹号!全军散开推进!”明白过来的科尔多瓦拔出佩剑大声下令。
上午八点,整个赫塔费高地彻底变成了血肉磨盘。
这次,沙利文面对的不再是前几天那些拿着前膛枪、排着密集队形傻乎乎往机枪口上撞的西班牙苦力了。
在五百名英国老牌军官和炮兵技师的现场指挥下,两万五千名领到了足额英镑赏金的西班牙政府军,分成几十个稀疏的散兵群,猫着腰在原野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