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视线落回桌案的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面前那张原本空白的宣纸上,一个墨迹淋漓的字,正凭空出现,笔锋婉转,带着几分熟悉的秀逸。
没有笔,没有人,甚至没有一滴墨。
那字迹就像是从纸张的纤维里自己生长出来的一般,一笔一划,清晰地显现在他眼前。
靳朝言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猛地闭上眼,又用力睁开。
字迹仍在。
而且,第二个字,第三个字……正接连不断地出现。
他看见一只无形的手,或者说,一根纤细的、看不见的手指,正在那宣纸上空灵动地划过。指尖所到之处,墨痕自生。
【府里没事,我安排好了。】
【你也别担心,我带师父进宫了。】
短短两行字,字字句句,都敲在了靳朝言的心坎上。
那熟悉的笔迹,是她!
靳朝言压着心里激动,轻声呼唤:
“阿槐……是你吗?”
四周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就在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险些要被这沉寂浇灭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颊上,被一个柔软而冰凉的东西,轻轻地蹭了一下。
靳朝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安槐就喜欢这么摸他的脸。
当然,他的脸好看。
值得摸。
靳朝言心中大定。
不过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万千情愫,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对着身前的空气急切地说道:
“我不要紧,他们暂时动不了我。但眼下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情,我被困在此处,无法脱身。”
“阿槐,你能不能……帮我去做?”
靳朝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那是一种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中,骤然抓住唯一浮木的急切。
安槐没有让他等太久。
墨迹自生,笔走龙蛇。
【没问题。】
【你说。】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他要的,就是她这句“没问题”。
安槐静静地飘在他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靳朝言此刻的困境。
他不是不能打,不是不能杀。
他是不能动。
他是皇子,亦是臣子。
这大燕的天下,君为天,臣为地。
天要你死,你便不能活。
这不是对错是非的审判,而是秩序。
一旦靳朝言为了自保,对这皇权露出半分獠牙,那便是谋逆,是造反。
届时,无论初衷为何,都将万劫不复,再无退路。
他被困在这里,看似是身体被囚,实则是身份被缚。
而她无所谓。
他不能做的,她能。
“好。”靳朝言深吸一口气,低声快速的说:“京城三十里外的西山大营,驻扎着我从边关带回来的三万兵马。那是我一手操练出的玄甲锐士,只听我一人的命令。”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昨夜父皇召我进宫。说有钦天监的道士上奏,称我从边关带来了‘厄运’,煞气过重,会冲撞国运,祸乱大燕。”
靳朝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厄运?我为大燕在边关浴血,守得边境安稳,换来的,就是一句‘厄运’。”
朝堂之上的风云诡谲,他比谁都清楚。
什么厄运、煞星,不过是政敌攻讦的借口。
他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又正值盛年,是很多人的眼中的钉,肉中的刺。
“我在边关时,他们动不了我。如今我入了京,自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有人想借父皇的手,除了我这个心腹大患,这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只是这一次,对方手段隐秘,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竟连我都着了道,一时不慎,陷入了这般被动的局面。”
靳朝言在剖析着自己的处境,字字句句,冷静得可怕。
可听在安槐耳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
这不对劲!
安槐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一凝,周身的阴气都为之波动。
厄运?煞气?
这说辞,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她脑中瞬间闪过周鬼眼那张写满了惊恐的木雕脸,以及他口中那个禁忌的词——“天谴咒言”!
诸元,是被换运的煞星,煞气将归位,且受强势气运催化,府中众人都有危险。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
安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原以为,这煞气的影响会是一个缓慢发酵的过程。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