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下的“金光伏魔阵”,以佛门法器为基,引皇道龙气为锁,固若金汤。
别说是一个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悄无声息地飞进去。
可现在,他清楚地感觉到,大阵的西北角,也就是他预留的“死门”方位,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暂时洞开了一道缺口!
那手法,同宗同源,却比他更为精妙,仿佛不是在破阵,而是在……“开门”。
“不好!”
玄清惊呼一声,也顾不得礼数,身形一晃,越过皇帝,化作一道残影,猛地推开殿门,直冲而入!
皇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随即也沉着脸,快步跟了进去。
然而,殿内的景象,却让玄清准备好的一肚子降妖除魔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想象中的妖气冲天,也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
凝思殿内,烛火通明。
靳朝言一袭墨袍,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手持狼毫,正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笔锋沉稳,墨迹淋漓,浑身上下哪有半分中邪或是中毒的模样?
唯一的异常,便是他脚边不远处,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内侍尸体。
皇帝踏入殿中,看到这一幕,也是眉头紧锁。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从容不迫的儿子身上,威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朝言。”
靳朝言闻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那笔尖的最后一滴墨,恰好在纸上晕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句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皇帝的方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父皇。”
他的姿态从容,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不等皇帝开口盘问,靳朝言便先发制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儿臣不知,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罪,竟让父皇如此……容不下儿臣。”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陡然转冷。
“甚至,不惜派人下毒,要置儿臣于死地。”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愕。
“你说什么?”
他厉声道:“朕何时派人毒杀你?”
这毕竟是为大燕镇守边关十年,立下赫赫战功的儿子!
即便他听信玄清之言,认为靳朝言身负煞气,会冲撞国运,也只是想将他暂时囚禁,用佛法化解其戾气,从未想过要他的性命!
削其兵权,磨其锐气,是帝王心术。
但毒杀一个功勋卓著的皇子,尤其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传出去,会动摇国本!
再说毕竟是亲生的。
虎毒还不食子呢,皇子犯事儿,就算罪无可恕,一般也是终生囚禁。
让你吃吃喝喝过一生罢了,真舍得杀的也没几个。
靳朝言觉得皇帝不是装的。
他心中了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比皇帝还要震惊的表情。
“不是父皇的命令?”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炬,环视一周,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脸色煞白的玄清道长身上。
“既然不是父皇的旨意,那这件事情,可就严重了。”
靳朝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响彻整个凝思殿。
“竟有人敢在宫闱之内,假传圣旨,谋害皇子!”
“玄清道长!”
他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昨夜,父皇以你‘厄运煞星’之言召我入宫。今日,便有内侍持毒酒而来。现在,你又说我这殿中妖气弥漫。”
靳朝言一步步逼近,那双因伤疤而显得格外凶悍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玄清。
“本王倒是要问问你!”
“这一切,是不是你这妖道在背后妖言惑众,构陷于我?”
“你说我是煞星附体,到底有什么依据?”
“你不会是想要除去本王,好动摇大燕军心吧?”
靳朝言也是懂皇帝的,知道他最忌讳的是什么。
皇帝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一定在乎他的江山。
玄清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凝思殿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刚才冲破了他的阵法跑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玄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殿内疯狂扫视
烛火,梁柱,书案,……他将自己的道法修为催动到极致,把这大殿的每一寸空气都过滤一遍。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气,没有妖气,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活人气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