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殿的沉重与肃杀,被安槐抛在了身后。
她从那片属于男人的、关乎家国天下的战场上退出来,踏入另一片无声的、属于女人的修罗场。
后宫。
比起刀光剑影,这里的暗箭更淬人心。
她刚踏进院门,小喜就迎了上来。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安槐解下身上的白狐裘,随手递给她。
她对这些后宫里的“幺蛾子”已经快要免疫了。
闹,闹呗。
能怎么样,大不了都关起来。
反正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招式对她没有用。
小喜低声:“丽太妃来了,在里头坐了快一个时辰了,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安槐眉梢微挑。
丽嫔,先帝的妃嫔之一,父亲是户部的一个侍郎,不高不低,却最是会钻营。
先帝在时,她便以柔弱多病博取同情,如今新帝登基,不知她又有什么想法。
安槐走进正厅,一股甜腻的熏香扑面而来。
一个身着素白宫装,面容姣好,却愁云惨淡的女子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方丝帕,眼圈红红的,显然是精心哭过一场的。
两人见面,尚且平和。
毕竟她们俩不是一个后宫,隔着辈分了。
先帝还在的时候,安槐进宫也是见过丽嫔的。
“丽太妃。”安槐说:“听下人说你等我许久,有什么事情吗?”
丽嫔膝下有一女,是不必出家守陵,可以在宫里安稳度日养老的。
丽嫔笑道:“皇子妃初入后宫,诸事繁琐,这几日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安槐懒得和她掰扯。
就这么看着她。
那意思很明显,有话就说。
没话,我就要赶人了。
丽嫔脸色微微僵硬。
“是这样的。这几日宫中变故,我寝室不安,身体不是。我家中有个懂医的侄女,想让她进宫来,陪着我,照顾我。”
安槐:“呵呵。”
真是想往后宫塞人想疯了。
但是,又有一点点怂。
所以不敢直接塞,还要跟她说一声。
但是呢,安槐懒得搭理。
安槐直接说:“我知道了,丽太妃回吧。”
知道了是什么?
答应,还是不答应。
安槐说:“送客。”
丽嫔个觉得不太对劲,胆战心惊的走了。
这人是送进宫,还是不送呢?
安槐让内务府总管连夜送来了所有先帝遗妃的名单和资料。
摊开纸,开始写。
“丽嫔,骄纵善妒,其父与二皇子一派曾有往来。送去皇陵,为先帝守灵,无诏不得出。”
“贤妃,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和,但其兄长在京营任职,心思不明。迁入皇家寺庙‘甘露庵’,带发修行,静诵经文。”
“淑贵人,无儿无女,胆小怕事。留在原宫殿,份例照旧,禁足养老。”
……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处置,从她的笔下流出。
去守灵的,是变相的终身监禁,断了她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去出家的,是彻底剥夺她们的身份和影响力。
安分守己的,则让她们安安稳稳地做一辈子富贵闲人。
她分的不是人,是麻烦。
不到一个时辰,一份牵扯到后宫几十位妃嫔命运的名单便已拟定。
安槐吹干墨迹,将名单折好。
“送去给陛下。让他过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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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靳朝言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和一夜未眠的疲惫。
没想到当皇帝这么累。
他一进屋,便先说:“昨天你送去的折子,已经交给下面人办了。”
“这后宫,你做主就好。”
安槐嗯一声。
这破主真是一点都不想做。
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给靳朝言找麻烦。
要是他这么忙下去,怕是都没时间办正事了。
靳朝言猜不透安槐心里那些事情,他的神色严肃起来。
“我有件正事要与你说。”
“朕决定,御驾亲征。”
安槐十分淡定。
已经偷听过了,一点儿都不意外。
“所以。”靳朝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将这朝堂,托付给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安槐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了。”靳朝言的眼神无比认真,“但朕信不过朝中任何一人。丞相老成,却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