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言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想把这座城,交给你。”
他这一去,是趁虚而入。
但蛮族说不定也会如此。
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安槐想了想。
“行吧,那你放心去。”
“谢谢。”
无需多言。
城头之上,山呼海啸般的杀声渐渐远去,最终汇入夜色,被远方蛮族大营隐约的骚动所吞没。
靳朝言的背影,决绝地没入黑暗。
北凉关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吱嘎”声。
安槐立于城楼垛口,夜风卷起她袍袖,猎猎作响。
她身形笔直,虽然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可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言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夜色更深,三更天了。
安槐没感觉到靳朝言有什么异动,心神安定。
而变数,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啊——!”
一声惨叫,从城楼下方的兵士驻防区炸响,撕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城楼上众人心头一紧,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火把光影摇曳的街道上,陡然间乱作一团。一名身着大燕军服的士兵,状若疯魔,手中长枪不刺向外,反而捅进了自己袍泽的胸膛!
鲜血在火光下迸溅,染红了惊愕的脸庞。
“疯了!张三疯了!”
“他杀了李四!”
混乱中,有人高声怒吼:“是奸细!他是混进来的蛮族奸细!”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沸油。
周遭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滔天的愤怒与杀意便涌了上来。
他们刚刚才被蛮族的阴损手段恶心到,此刻对“奸细”二字可谓是恨之入骨。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杀了他!为李四报仇!”
数十名士兵瞬间合围,刀枪并举,寒光闪烁,将那“奸细”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众人以为下一刻便能将这奸细剁成肉泥时,那被围在中心的士兵,身形忽然一阵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乱。
“人呢?!”
一声惊呼。
包围圈中,空空如也。
那名手刃同袍的“奸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这他娘的……是见鬼了?
“啊——!”
未等众人从这诡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不远处的另一条巷道,再次传来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
众人猛然转头,只见一名负责巡逻的士兵软软倒地,喉咙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而他身边的同伴,甚至都没看清凶手的影子。
来无影,去无踪。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士兵们心中疯狂蔓延。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可能就在你身边,是你的战友,是你的兄弟,下一刻,他就会把冰冷的刀锋送进你的心脏。
猜忌、恐惧、混乱……城中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塌。
“都别慌!”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一道冰泉,瞬间浇在了众人滚烫而混乱的头顶。
是安槐。
她不知何时已从城楼上下来,正站在骚乱的中心。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安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士兵们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尽管心中依旧惶恐,但身体却僵在了原地,形成了一幅诡异的静止画面。
安槐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鹰,缓缓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她在找,找那只混入羊群的狼。
就在这时,她身侧一名年轻士兵,似乎是太过紧张,脚下一个踉跄,惊呼着朝她这边倒了过来。
“白公子,小心!”
混乱中,那士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安"槐"的胳膊,以稳住自己的身形。
那只手,在火光下显得苍白而修长,指尖在接触到安槐衣袖的一刹那,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安槐的眸光骤然一凝。
而那名“摔倒”的士兵,也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立刻便要缩回手。
“站住。”安槐淡淡开口。
那士兵身体一僵。
但下一刻,更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安槐身侧,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竟像是从虚空中被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