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正阳那张刚刚还因为钱浩的肯定而舒展开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压抑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欺人太甚！魏家这是要撕破脸皮，直接下场了！”
副组长魏建军！
这六个字，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战书。
督查？
指导？
狗屁！
这就是举着尚方宝剑，上门来抄家问罪的。
周晨反倒比陆正阳冷静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魏家的反击，比预想中更狠，也更直接。
他们绕过了所有业务层面的博弈，直接从“政治正确”的制高点发动了攻击。
省属企业投资风险专项督查，这个名头太大了，大到足以压死青云县的任何分辩。
他们这是要把“拒绝省投好意”的帽子，死死地扣在青云县头上，然后把交通环线项目，连同周晨和陆正阳的政治前途，一起埋葬。
“冷静，陆县长。”周晨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话，“他们想唱戏，我们就搭台。他们想当主角，我们就把聚光灯打得亮一点。”
陆正阳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惊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可是省国资委的督查组！乔云峰我听说过，是魏振雄一手提拔起来的，是魏家的铁杆！魏建军更是亲自下场，这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知道。”周晨点了点头，目光清澈，“所以，我们不能怕，更不能躲。他们不是要来督查风险吗？那我们就把全省第一个风险共担机制改革试点的所有风险，摊开来，摆在桌面上，请他们好好‘指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还要敲锣打鼓地欢迎他们，把这次督查，办成一次面向全省的‘现场教学’。”
陆正阳愣住了，他咀嚼着周晨的话，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芒所取代。
他明白了。
周晨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魏家想在青云县这个小池塘里玩一手遮天，周晨就要把整个池塘的水都搅动起来，让省里所有关注这个试点项目的人，都来看看，这场戏到底是怎么唱的。
“你的意思是……”陆正阳的声音有些干涩。
“把我们的‘青云模式1.0’方案，连夜完善，变成一份正式的、详尽的、准备提交给省委省政府的改革试点实施细则。”周晨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明天，当着督查组的面，我们不谈委屈，不辩解为什么拒绝三江省投。我们就谈，我们为了落实好省委的试点精神，为了管好纳税人的每一分钱，为了探索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乡村振兴新路子，我们青云县，做了哪些努力，下了多少功夫！”
“他们不是督查组吗？那我们就主动请他们对我们的实施细则进行‘风险评估’。他们说一个风险，我们拿出一个对策。他们提一个难题，我们拿出一个解法。我要让那个乔云峰和魏建军，坐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番话说完，陆正阳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叫釜底抽薪？
这才叫釜底抽薪！
什么叫反客为主？
这才叫反客为主！
魏家以为他们是手持利剑的刽子手，周晨却要将这利剑夺过来，变成给自己加冕的权杖！
“好！”陆正阳一拍大腿，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就这么干！我马上给王书记打电话，跟他通气！你立刻回办公室，连夜把材料给我弄出来！要多详细有多详细，多漂亮有多漂亮！”
……
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海波听完陆正阳在电话里的汇报，捏着电话听筒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魏家的报复来了，而且来得如此雷霆万钧。
省国资委、魏建军……这些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让陆正阳和周晨暂时退让，先把项目停下来，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可陆正阳在电话里，几乎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复述了周晨的“迎战”方案。
“……王书记，这是危机，更是天大的机遇！只要我们明天顶住了，把这场戏唱好了，青云县的这个试点，就再也没人能撼动！您想想，当着省国资委督查组的面，我们拿出了一套连他们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方案，这是多大的政绩？省里领导会怎么看我们青云县？会怎么看您这位一把手？”
政绩！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海波心中的恐惧和犹豫。
他是个投机者，投机者最擅长的就是在风险中嗅到收益。
他怕魏家，但他更渴望进步。
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在省里那几位真正的大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