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县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前一天还乌云压顶，风声鹤唳，第二天就晴空万里，彩旗飘扬。
县电视台、《青云日报》、各大新媒体平台，铺天盖地都是王海波书记亲临交通环线项目工地视察指导的新闻。
画面里，王海波头戴安全帽，脚踩泥泞地，亲切地慰问一线施工人员，与自发护路的村民代表们热情握手。
他对着镜头，慷慨激昂地表示，县委县政府将坚决贯彻落实省委指示精神，排除万难，攻坚克难，誓要将环线项目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的改革样板工程！
那份热情，那份投入，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项目最坚定、最核心的支持者。
陆正阳在办公室看到这条新闻，冷笑了几声。
“这出变脸，不去唱戏都屈才了。”他自言自语道。
周晨坐在他对面，正在审阅一份文件，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王海波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成熟的政客，绝不会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到黑。
既然打压不成，那就立刻调转方向，抢占功劳。
“他想来摘桃子了。”陆正阳放下报纸，看向周晨。
“桃子还没熟透，不怕他摘。”周晨将文件签好字，递了过去，“现在的问题，不是他，而是那个撂挑子的刘强。”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县委办的李建国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陆县长，周主任，宏发建筑的刘强来了，就在楼下，说想要求见二位领导，给县里、给人民赔罪。”
“赔罪？”陆正阳哼了一声，“早干嘛去了？让他滚！”
“陆县长，让他上来吧。”周晨却开口了，“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况且，县里几千双眼睛都盯着呢，我们总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陆正阳看了周晨一眼，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刘强走进了办公室。
几天不见，这位之前还意气风发的建筑老板，此刻却憔悴得像个要饭的。
头发乱糟糟，眼圈发黑，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一进门，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下了。
“陆县长！周主任！我错了！我混蛋！我有眼不识泰山，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做了对不起青云县人民的错事！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不凄惨。
这几天，他算是尝到了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先是家门口被围，老婆孩子吓得不敢出门。
紧接着，他名下所有公司的工地，工人都开始人心浮动，几个跟他合作多年的材料供应商，也开始催缴货款。
银行那边，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原本谈好的几笔贷款，一夜之间全部告吹。
他打电话给魏子杰求救，对方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干脆直接不接电话了。
刘强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卒子。
现在，棋局崩了，他这个卒子，就要被碾得粉身碎骨。
“起来说话。”陆正阳皱着眉头，他最看不惯这副做派。
周晨却没让他起来，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总，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点吧。”周晨的语气很平静，“你单方面撕毁合同，导致第三标段停工，给全省的改革试点项目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这笔账，你算过吗？”
“我赔！我愿意赔偿一切损失！”刘强赶紧道。
“你赔得起吗？”周晨反问，“你耽误的工期，影响的是沿线几万老百姓脱贫致富的进程，这个损失，你怎么赔？你动摇了其他施工单位的信心，破坏了我们青云县刚刚建立起来的营商环境，这个损失，你拿什么赔？”
一连串的追问，让刘强哑口无言，只能不住地磕头。
“周主任，我……我愿意将功补过！我马上组织工人复工，我保证，不要钱，白干！不，我再追加投资！我一定把耽误的工期抢回来！”
周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话锋一转：“刘总，你也是青云县的人，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犯了错，就要认罚。光表决心，是没用的。”
他看了一眼陆正阳，陆正阳心领神会，开口道：“刘强，你的问题，性质很严重。县里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会对宏发建筑进行全面的资质和税务审查。至于第三标段的工程，县里会重新进行招标。”
“别啊！陆县长！”刘强一听要重新招标，魂都快吓飞了。如果连这个项目都丢了，那他可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当然，”周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转圜的余地，“考虑到你是初犯，也确实有悔改的意愿。县里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刘强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