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海波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捧着建盏，热茶的水汽氤氲了那张方正的脸。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穿着修身的定制西装，皮鞋锃亮。
华创投资华南区副总经理，魏东来。
“王书记，青云县这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但在招商引资和土地盘活上，步子迈得还是保守了些。”魏东来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松弛感，“我们华创带着诚意来，那几千万的旧城投债务，我们全盘接手。只要卧龙示范区周边那块地批给我们搞康养小镇，所有的死局就全盘活了。省里的压力，您不用担心，我们魏总会亲自去省委打招呼。”
王海波放下茶杯，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条件开得太诱人了。
县财政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旧城投那几千万的窟窿，就像悬在头顶的炸弹。
如今不仅炸弹有人扛，还能引进一笔数亿的康养投资项目。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最关键的是，借这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剥夺周晨在卧龙示范区的绝对话语权。
你周晨不是能折腾吗？
现在债务逼上门，工程停摆，你拿什么修路？
“魏总的诚意，县委是看在眼里的。”王海波打着官腔，“只是这块地，目前卡在交通环线的规划里。具体怎么操作，还得跟政府那边的同志，特别是项目负责同志通个气。我们县里办事，讲究民主集中制嘛。”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建国推开门，小声通报：“王书记，改革办周主任回来了。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王海波和魏东来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玩味的眼神。“让他进来。”
周晨大步走进办公室。
看见沙发上的魏东来，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王书记。二标段出了点状况。市中院下了查封令，天信资产的人拿旧城投抵押合同把工地堵了。”周晨言简意赅。
“这事我已经听说了。”王海波眉头挤出一个“川”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胡闹！简直是瞎搞！马德明当年留下的这一摊子烂账，真会挑时候暴雷。小周啊，你作为项目总协调人，有什么预案没有？”
周晨看了一眼魏东来，没接王海波的话茬，反问道：“不知魏总在这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王海波淡淡的笑了笑，“周主任，魏总这次可是带着真金白银来支援咱们青云县建设的。刚才我们正聊起这笔烂账，魏总有个很好的提议。”
魏东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周主任，好久不见，我直说吧，华创愿意出资清偿这笔债务，条件是受让这块地块的开发权。这样一来，工程能复工，县里的债清了，多方共赢。至于你的那条环线公路，我们可以在康养小镇的外围给你留一条车道，不会让你交不了差。”
周晨看着眼前这个一副施舍姿态的男人。
拿青云县最好的地，去做高利贷置换式的开发，连县里的主干道都要给他们的别墅区让路。
这种方案如果落地，青云县未来十年的发展红利，将被这群人连根拔起。
“魏总财大气粗。不过，”周晨转向王海波，“王书记，卧龙示范区的土地性质是农用及产业配套，调整为商业地产开发，违背了省委要求我们做农业产业试点的初衷。一旦动了这块地，整个共同富裕的样板工程就成了空架子。这笔账，得不偿失。”
王海波脸色沉了下来。
“小周，站位要高一点。讲大局，不能光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王海波端起领导的架子，“省里的试点重要，但县里的吃饭问题更重要。几千万的窟窿摆在那，你不让华创来，这钱你出？明天法院强制执行，你拿头去填？”
这是一句死逼。
王海波要借着外部压力，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周晨头上。
要么认怂交权，要么背上导致项目流产的骂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晨没被激怒，语气平静极了，“王书记说得对，窟窿必须填。给我三天时间。这笔烂账，我来处理。如果三天后挖掘机还进不了场，我引咎辞职。”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死寂。
魏东来冷笑一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吹牛不打草稿可容易栽跟头。几千万真金白银，你还能变出来不成？”
“那就不劳魏总费心了。”周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脚步，“顺便提醒一句，青云县的水深，华创的船太大，当心触礁。”
离开县委大楼，周晨快步走进政府家属院的街道。
夕阳把老旧的红砖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打给赵小军。“带上农办的几个人，今晚不睡觉了。去审计局库房，把旧城投公司这三年来所有的财务报表、项目决算、甚至水单都给我搬出来。”
赵小军在电话那头吃惊：“主任，那是旧城投的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