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脚踩着那辆共享单车,半晌没动。
后面有车按喇叭催促。
周晨把共享单车推到旁边的空地,拉开A6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有股很淡的冷杉味。
“去哪?”周晨系上安全带。
“随便走走。”
话音刚落,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平稳滑入主干道。
苏清影转头看着周晨,开口说道:“今天你在会议室掀桌子的事,半个小时就传到市委了。吴鸿达市长在办公室里气的把茶杯都摔了。”
周晨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个茶杯换旧城投三千万的窟窿,他算赚的。”
“你把胡大江直接送进市纪委,等于把吴鸿达的钱袋子剪了个口子。华创投资的魏东来连夜开车回了省城,听说连酒店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苏清影语气很平稳。
几分钟后,司机把车停在江边公园的空地上,然后出去抽烟。
苏清影打开了车窗,江风透窗而入,把车里的冷气吹散。“那封直报省委政研室的内参,我知道是李明帮你递上去的。但胡大江收华创那一百万的海外流水凭证,这种连市审计局都翻不出来的核心账目,你怎么弄到的?”
周晨转过头,盯着苏清影的眼睛。
他原本以为,那封塞在他家门缝里的匿名信是苏清影安排人送来的。
毕竟除了江州市的高层,没人有能力摸清旧城投隐藏这么深的利益输送链。
但看苏清影现在的反应,她完全不知情。
周晨留了个心眼,没全盘托出:“机缘巧合。底下的干部多留了个心,复印的时候多留了一张底稿。”
苏清影没拆穿这句明显的敷衍。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江水:“不管是谁递的刀子,这把火你点得够大,但也把王海波烧醒了。今天你越过他直接向省委报材料,触了他的逆鳞。在官场,这叫没有规矩。”
“有规矩就办不成事。”周晨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王海波想拿卧龙两百亩地去换自己的安稳,我真让他签字,不出三年,青云的家底就让人掏空了。”
“问题就在这。”苏清影转头看他,“省委赵书记对你的青云模式高度评价。旧城投的烂账借此机会彻底揭开,省里已经准备对市级干部进行排查。但这也就意味着,青云县的平衡被打破了。”
周晨抽烟的手一顿。
苏清影扔出下一句话:“陆正阳马上要调走了。最迟下周,调令就会下达。平调江州市政府副秘书长。”
周晨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陆正阳走,表面上是平调市里,实际上明升暗降。
最关键的是,陆正阳是青云县里唯一能和王海波掰手腕的人,也是周晨推进改革最大的实权挡箭牌。
陆正阳一走,青云县政府这头就空了。
王海波在县委将彻底一家独大。
“是省里的意思?”周晨问。
苏清影拨弄了一下头发,轻轻的点了点头,“青云县的水太混,陆正阳性子直,继续留在那儿容易被王海波他们借题发挥。把他调出来,把青云的台子空出来,省里要看看王海波和底下这帮人,到底能蹦出多大的水花。”
周晨秒懂。
这是一次压力测试。
陆正阳走了,王海波第一个要收拾的,绝对是风头正劲、手里握着环线项目大权的周晨。
“我现在的处境,成了过河卒。”周晨笑了一声,搓了搓脸。
“过河卒只能往前拱。”苏清影转过身,直视他,“下周市委组织部会下沉青云进行干部考察。陆正阳留下的县长空缺,市里大概率会派人空降,也有可能就地提拔。同时还会补一个副县长。王海波一定会借机发难,在考察期间给你上眼药,甚至在项目上把你架空。”
“钱在共管账户里,他拿不走。”
“他拿不走钱,但他能剥夺你签字的权力。”苏清影发动车子,“好自为之。真扛不住了,给我打电话。”
周晨没回话。
……
十分钟后,车停在老城区家属院巷口。
周晨下车,A6掉头驶离。
周晨走进黑灯瞎火的楼道,爬上三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父亲周卫国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用缝衣针挑收音机里的灰尘。
听到门响,周卫国抬头看了一眼:“又加班?饭在锅里,自己热。”
周晨换了鞋,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爸,那天夹在门缝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你拿进来的时候,真没看清走廊里是谁?”周晨放下水杯。
周卫国停下动作,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拉了拉:“你那屋的窗户正对着楼道。那天晚上十二点多,我听见有脚步声,接着门口有什么东西擦过去的动静。我开门一看,人早下楼了。那身形瘦得很,看着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