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正襟危坐,填写着面前那份神圣而严肃的“民主测评推荐表”。
会场里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建社坐在前排,慢条斯理地填着。
在周晨那一栏,他几乎在所有关于个人品德、组织纪律的选项后面,都毫不犹豫地勾选了“较差”。
他一边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
他看到很多人,都在那一栏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或隐晦,或果断地,做出了和他同样的选择。
张建社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周晨啊周晨,你以为你能耐,你以为你背后有人?
但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官场里的“水”,就是我们这些同僚!
就在这时,礼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
坐在后排靠近门口的一些人,忍不住回头张望。
钱伟正在主席台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也睁开了眼,微微皱眉,向身边的县委办主任赵德柱递了个眼色。
赵德柱赶紧起身,小跑着出去查看情况。
几分钟后,赵德柱回来了,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钱……钱部长……”他结结巴巴地说,“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闹事的?”钱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干部考察期间发生群体性事件,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不……不是闹事。”马平咽了口唾沫,“是……是卧龙乡的村民。来了得有几百号人,把县委大院门口那条路都站满了。”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干。”马平的声音带着一丝匪夷所思,“就站着。手里都举着牌子……”
“牌子上写的什么?”
“写的……‘我们只要周主任!’‘谁敢动周主任,我们跟谁急!’‘修路书记,一心为民!’……”
钱伟“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边。
从三楼的窗口望下去,只见县委大院门口的广场上和马路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群。
他们大多是皮肤黝黑的农民,衣着朴素,但队伍却出奇地整齐、安静。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是默默地举着手里那些用红纸、白纸写的标语。
那些标语上的字,歪歪扭扭,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的心上。
礼堂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靠近窗户的干部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往下看,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周晨在卧龙乡,威望这么高?”
“这不是胡闹吗?这是在向组织施压啊!”
……
张建社也挤到了窗边,看到外面的场景,他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精心策划的“笔杆子”围剿,在这支沉默的“农民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钱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搞了半辈子组织工作,见过上访的,见过闹事的,也见过托人说情的,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不是上访,因为他们没有诉求。
这不是闹事,因为他们安静得可怕。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一种最纯粹、也最强大的民意表达。
他知道,王海波的那个“小报告”,以及他刚刚收集到的这些“差评”,在外面这几百张质朴的面孔面前,分量瞬间变得轻如鸿毛。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走廊的僻静处,接通了电话。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和而有力的声音:“钱部长,我是齐宏源。”
江州市常务副市长,齐宏源!
钱伟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紧:“齐市长,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齐宏源的语气很平淡,“听说你们在青云搞考察?动静不小嘛。”
钱伟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齐市长,我们是按程序办事……”
“我知道。”齐宏源打断了他,“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考察干部,要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不仅要听班子里的,也要听班子外的。不仅要看他怎么对同事,更要看他怎么对老百姓。”
电话挂断了。
钱伟站在走廊里,呆立了半晌。
他看着窗外那片沉默的人群,又想起齐宏源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心里第一次对自己此行的任务,产生了动摇。
他意识到,青云县这潭水比吴市长和他描述的,要深得多。
那个叫周晨的年轻人,他手里握着的可能不是什么通天的背景,而是一种更可怕,也更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