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纪委，谈话室。
周晨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纪律处分条例》，看得津津有味。
马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没有焦躁，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身陷囹圄的颓丧。
眼前的年轻人，平静得就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看书。
马东的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顶头上司刘天明书记的电话。
电话里，刘天明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沉稳，而是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马东！谁让你惊动市政法委的？谁让你把事情捅到齐市长那里的？！”
马东当时就懵了。
他只是按照程序，将周晨的内参作为相关材料，向上做了个简单的信息同步。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为了避免自己被动。
可他没想到，这颗看似不起眼的石子，竟然在市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刘天明在电话里咆哮了足足五分钟，核心意思只有一个：王海波把他坑了，他也把刘天明坑了。王海波根本没告诉刘天明，周晨的那份内参，早就摆在了齐副市长的案头，并且得到了批示！
现在，市政法委周书记亲自下令，市公安局提级侦办纺织厂命案，第一个抓的就是王海波的心腹张建社。
整个事情的性质，已经从纪委内部的调查，演变成了市级层面的政法风暴。
而他马东，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刘天明最后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这个案子，你不要再问我了。按规矩办，按程序走，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担着！”
马东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刘书记这是要断尾求生，把他当成了防火墙。
挂掉电话，马东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才慢慢回过味来。
他终于明白，周晨昨天晚上那番话，不是虚张声势，更不是垂死挣扎。
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留着后手。
什么“相信组织”，什么“相信法律”，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真正的杀招，是那份他亲手递上去的内参，是内参背后那位齐副市长，以及此刻刚刚入场的苏清影和政法委。
他，马东，一个市纪委的处级干部，自以为是执棋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且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马东再看周晨，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忌惮、恼怒，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周县长，休息得还好吗？”马东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亲自给周晨的茶杯续上水。
周晨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还好。马主任，案子有进展了？”
马东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听出了周晨话里的潜台词。
周晨问的不是自己的案子，而是纺织厂的案子。
这说明，周晨已经笃定自己没事了。
“有了一些新情况。”马东在周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就在刚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已经进驻青云县，提级侦办刘光明的命案。第一个被带走调查的，是青云县的副县长，张建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周晨，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惊讶或者得意的表情。
但是，他失望了。
周晨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应该的。国有资产流失，背后必然有保护伞。张建社，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马东心里咯噔一下。
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听这口气，周晨手里还掌握着更深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刘书记虽然抛弃了他，但如果他能从周晨这里，挖出一条更大的线，甚至能将功补过，那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周县长，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宏业地产，还有钱宏达……”马东试探着问道，“市局那边，是不是也应该重点关注一下？”
周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知道，马东的态度变了。
从审问者，变成了合作者，甚至是求教者。
市局这么快动手，力度还这么大，背后肯定有苏清影的影子。
她还是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打在了王海波的七寸上。
周晨心里掠过一丝暖意，但随即又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越是依赖这种“场外因素”，就越是无法真正证明自己。
他看着马东，淡淡地说：“马主任，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以市局刑侦支队的能力，顺着张建社这条线，该查到谁，自然就能查到谁。我只是一个配合调查的干部，不方便对具体案情发表意见。”
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