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周晨终于写完了材料的初稿。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份给钱卫东的材料，他写得极其用心。
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是干货。
从卧龙乡的财政困境，到修路款的猫腻，再到如何发动群众成立合作社，每一个环节，他都把当时面临的困境、自己的思考过程、以及最终的解决方案，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
尤其是在风险评估部分，他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卧龙模式”的几个潜在风险：
一是过度依赖能人。如果离开了他周晨，或者一个强有力的带头人，这个模式能否持续？
二是对资本的警惕。当产业做大后，如何防止外部资本用各种金融手段，反过来吞噬村民的利益？
三是基层干部的惰性。如何建立一个长效机制，而不是靠运动式的整顿，来保证政策的执行不变样？
他相信，钱卫东想看的，不是一份完美的答卷，而是一个清醒的、有忧患意识的改革者的真实思考。
正准备起身去洗把脸，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是县委办的李建国。
他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周县长，这么晚还没休息啊。”李建国挤出一个笑容，“这是刚印出来的《每日舆情》，我给您送一份过来。”
周晨有些意外。
这种常规文件，一般都是第二天早上由机要员分发的，很少有科长半夜亲自来送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晨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辛苦了，李科长。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王书记那边也要得急，我们办公室都在加班。”李建国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然后又说，“那……周县长您忙，我先不打扰了。”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周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
王海波要得急？
他拿起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每日舆情》，快速翻阅起来。
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一篇题为《防止改革“单兵突进”，要注重发挥集体领导核心作用》的评论员文章，映入他的眼帘。
周晨的目光在这篇文章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集体领导核心”、“防止权力过于集中”、“形成领导合力”……
这些词，就像一个个信号弹，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李建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自己传递一个十万火急的情报。
王海波要动手了！
而且，动手的方向，就是要往他的“国资清查小组”里掺沙子，稀释他的权力，把他架空！
周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王海波这一招，够狠，也够标准。
打着“加强组织领导”的旗号，让人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如果自己跳出来反对，那就是“不顾全大局”、“搞个人主义”的帽子扣上来了。
等到明天书记办公会一过，文件一发，木已成舟，自己就成了个被架空的傀儡。
好一个“阳谋”。
周晨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大脑飞速运转。
跟王海波硬顶？
那是下下策。
在县委这一亩三分地上，书记有着天然的权威优势。
找魏国兵？
魏国兵是代理县长，在党务上话语权有限，未必愿意为了自己，跟县委书记彻底撕破脸。
那怎么办？
周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写好的那份材料上。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比王海波的“阳谋”更“阳”的谋略。
你想在县里给我掺沙子？
那我就把战场直接升级，把盘子捅到市里去！
他坐回电脑前，没有去修改那份给钱卫东的材料，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提请江州市委市政府成立联合调查组，指导并督办青云县国有资产清查工作的紧急请示》。
在这份请示里，周晨首先高度肯定了青云县成立清查小组的必要性，然后笔锋一转，指出了目前清查工作遇到的三大难题：
第一，案情复杂，涉及面广。特别是第二纺织厂一案，初步查明与市属企业“恒通市政”存在重大关联，已经超出了县一级的调查权限。
第二，专业力量不足。对大型国有企业进行全面的资产审计和财务核算，需要更高级别、更专业的审计、金融、法律人才支持。
第三，阻力巨大，干扰严重。纺织厂命案和针对他本人的威胁，都说明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仅靠县里的力量，恐怕难以一查到底，甚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