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已经把整个棋盘的规则都给改了。
最终,他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下了“同意”两个字。
他只能同意。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现在反倒成了周晨计划的橡皮图章。
……
与此同时,在省城。
省发改委体改处处长钱卫东的办公桌上,也放着一份材料。
是他的秘书小张刚刚送来的,一份关于江州市近期舆情动态的简报。
其中,青云县纺织厂的工人追悼会事件,被重点提及。
“处长,这个周晨,还真能折腾。”小张笑着说。
钱卫东扶了扶眼镜,看着简报里提到的,青云县最新成立的“全县国资清查小组”,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这不是折腾,这是在自保,也是在进攻。”钱卫东缓缓说道,“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干脆把火烧大,让所有人都下不了船。够狠,也够聪明。”
“那您之前让他写的个人报告……”
“我更期待了。”钱卫东说,“我想看看,在这样的压力下,他能写出什么东西来。是只谈成绩,还是敢于把这些血淋淋的问题,也一并写进来。”
这份报告,在钱卫东看来,已经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材料了。
它成了一份考卷。
考的是周晨的政治智慧,更是他的政治担当。
夜深了。
周晨终于完成了报告的最后一个字。
他没有过多地渲染“卧龙模式”的成就,而是用了近一半的篇幅,来剖析这个模式在推广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风险。
比如,资本下乡后对集体资产的侵蚀风险;比如,村干部权力过大后形成的“新村霸”风险;再比如,当产业利益与农民利益发生冲突时,基层政府的立场摇摆风险……
他还把纺织厂的国资流失案,作为一个典型案例写了进去。
深刻地剖析了在监管缺位、一把手权力过大的情况下,一个原本健康的国企,是如何一步步被蛀空,最终酿成惨剧的。
他写道:“我们不仅要关注如何把蛋糕做大,更要关注如何公平地切好蛋糕。‘卧龙模式’的成功,不在于它创造了多少产值,而在于它建立了一套能够让老百姓信任的、公开透明的分配机制。这,才是它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守不住这一点,所有的发展,都可能成为新的掠夺。”
写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没有做任何文字上的润色,直接存盘。
就在他准备将文件发到钱卫东邮箱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周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是……周县长吗?”
“我是,您是?”
“我……我是刘光明的父亲。”
周晨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大爷,您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周县长……”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有几个市里来的警察,又来找我们家属录口供。他们……他们一直在问,光明死前,有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他们想把脏水往光明身上泼啊!周县长,你可要为光明做主啊!”
周晨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之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方不仅要让孙莉顶罪,还要彻底搞臭刘光明的名声,把他塑造成一个因男女关系混乱而引火烧身的流氓。
这样一来,他死亡的“正义性”就荡然无存,国资流失的案子,也就失去了最关键的道德支点。
“大爷,您放心。”周晨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跟您保证,只要我周晨还在青云县一天,就没人能往刘大哥身上泼一盆脏水。他是英雄,就必须像英雄一样清清白白地走。”
挂掉电话,周晨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准备发送的报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删掉了原来邮件的标题,重新敲下了几个字。
然后,他点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
新的邮件标题是:《一份来自基层的带血报告——关于“卧龙模式”的实践与风险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