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不光是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
陆正阳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周晨的神经上。
官场斗争,最忌讳的就是祸及家人。
一旦有人开始触碰这条底线,那就意味着斗争已经彻底失控,进入了最肮脏、最没有规则的阶段。
“谢谢您,陆秘书长,我知道了。”周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越是这样,陆正阳反而越是担心。
这个年轻人,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你自己多加小心。”陆正阳又叮嘱了一句,才挂断电话。
周晨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他想起了父亲周卫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想起了母亲刘桂花总是操心他吃没吃好的唠叨。
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软肋。
章副主任,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很久。
愤怒、担忧、还有一丝被触碰底线的杀意,在他心里翻腾。
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苏清影。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市人大的副主任盯上了,对方心狠手辣,已经开始威胁他的家人?
这听起来像是在求助,像是在示弱。
自从上次茶具风波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他们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向组织证明他们的“清白”。
这时候打电话给她,算什么?把她拖下水吗?
周晨的脑海里闪过苏清影那张清冷而骄傲的脸。
他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那样一来,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距离”将瞬间崩塌。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坐实他们之间“利益输送”的传闻。
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把苏清影也拖入泥潭。
周晨的手指从拨号键上移开,转而打开了短信界面。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
“我这边遇到点麻烦,纺织厂案的背后,是市人大的章副主任。现在,他可能要对我家人动手了。”
短信很短,只是陈述事实。
他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仿佛能看到苏清影看到短信时,那瞬间蹙起的眉头。
他犹豫了。
这算什么?是在利用她对自己的旧情吗?
周晨的自尊心,让他感到一阵灼热。
他一直想证明,没有苏清影,他一样可以。
可现在,在遇到真正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最终,他按下了删除键,将那行字一个一个地删掉,直到屏幕恢复一片空白。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他想起陈大山老书记的话。
一个人真正的靠山,只有自己。
他收起手机,推门下车,走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他自己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推开门,李建国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一边打哈欠,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看到周晨进来,李建国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周县长,您怎么回来了?”
“有点东西要写。”周晨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您晚上有饭局,怕您回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就多等了一会儿。”李建国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周晨叫住他,“你去档案室,把近五年来,全县所有改制、破产、停产的国有和集体企业的卷宗,全部找出来,搬到小会议室。”
李建国愣住了:“全……全部?”
青云县大大小小的国企、集体企业,几十家是有的,五年的卷宗堆起来,能把小半个会议室都塞满。
这工作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全部。”周晨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通知课题办所有成员,明天早上八点,到小会议室开会,谁也不准请假。”
“好的,周县长,我马上去办。”李建国不敢再问,转身就往外走。
周晨看着他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建国哥,这几天辛苦点,等这阵子忙完了,我给你放假。”
李建国身子一顿,回头感激地看了周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