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赵小军的电话,周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华创投资”这四个字出现后,非但没有松弛,反而拉得更紧了。
华创投资。
章副主任的儿子,章文赫。
卧龙乡,黄精产业,合同陷阱。
青云县第二纺织厂,国资流失,贺志刚。
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那个神秘的短信精准地串联了起来。
原来,当初在卧龙乡遇到的那只试图摘桃子的黑手和现在纺织厂命案背后的那张大网,源头是同一个。
章家父子。
一个在台上,利用权力织网;一个在台下,顺着网线收割。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纺织厂绝对不是个例,它只是这张大网撕开的一个小口子。
如果仅仅把目光盯在纺织厂,就等于只看到了蜘蛛腿,却放过了蜘蛛本身。
周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然后毫不犹豫地删除了。
无论发信人是谁,是敌是友,是提醒还是试探,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可以撬动全局的支点。
他没有立刻回县政府,而是重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着父母家的方向又开了一遍。
车速很慢,他仔细观察着家属楼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上楼,只是在楼下静静地坐了十分钟,抽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父亲周卫国那张严肃而紧绷的脸,母亲刘桂花那通红的眼圈,再次浮现在眼前。
刚才那位王先生的登堂入室,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警告。
它证明对方的手段已经开始下沉,无所顾忌。
如果自己继续猛冲猛打,下一次,他们会做什么?
周晨不敢想。
他必须改变策略。
不能再用锤子去砸,那样只会让网越收越紧,把自己和家人都缠进去。
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既然你章文赫的根在“华创投资”,在青云县这些年的资本运作上,那我就把你这条根,一寸一寸地从土里拔出来,让你整张网都失去支撑。
回到县政府大楼,周晨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敲响了代理县长魏国兵办公室的门。
魏国兵正对着一堆文件发愁。
看到周晨去而复返,他有些意外:“小周?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解决了。”周晨关上门,脸色平静,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让魏国兵感到陌生的锐利。
“魏县长,我刚收到一些新的情况。”周晨开门见山,“纺织厂的事,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有一家叫‘华创投资’的公司,您有印象吗?”
魏国兵皱眉想了想:“有点耳熟,好像是市里的一家公司,前两年在咱们县搞过一些项目,但似乎都没什么水花。”
“对。”周晨点点头,“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章文赫。他的父亲,是市人大的章副主任。”
魏国兵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他对市里的一些人事关系还是有所耳闻的。
章副主任,那可是市里的实权人物。
他立刻明白了周晨刚才那句“冰山一角”的重量。
“你的意思是……”魏国兵的声音有些干涩。
“贺志刚很可能只是章文赫推在前面的一个白手套。纺织厂的国资,最终的流向,大概率是华创投资。”周晨平静地抛出了自己的推论,“而且,我怀疑,华创投资在青云县染指的,绝不止一个纺织厂。”
魏国兵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和周晨正在推进的国资清查,无意中捅向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这已经不是县一级的斗争了,而是直接跟市里的大人物对上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魏国兵下意识地看向周晨。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副手,当成了主心骨。
“继续查,而且要扩大范围查。”周晨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我们不能只说查国资,那样目标太明确,容易被定性为针对个人,也容易被上级叫停。”
魏国兵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要把国资清查,和另一件事捆绑在一起。”周晨走到魏国兵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卧龙模式’。”
魏国兵的眼睛亮了。
“省发改委的钱处长,要的是一份关于‘卧龙模式’系统化、标准化的报告。那我们就告诉省里,‘卧龙模式’的核心是什么?是把资源还给集体,是建立公平的分配机制,是让老百姓真正获益。”周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而现在,青云县大量国有、集体资产被侵吞,被贱卖,根基都烂了,我们拿什么去推广‘卧龙模式’?皮之不存,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