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案件上空的重重迷雾。
不是孙莉本人取的钱!
这就意味着,孙莉的“自杀”和“遗书”,背后必然有一个操盘手。
这五十万,就是交易的价码。
“取款机的具体位置查到了吗?”周晨一边快步走下楼梯,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查到了,在市人大办公楼附近的一家银行。”林悦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兴奋和紧张,“而且,我们还查到,孙莉的账户,在收到这笔钱之前,还接到过一笔一万块钱的转账,转账的附言写的是‘生活费’,来自一个叫‘章明’的个人账户。”
章明!
周晨的脚步猛地停住。
章副主任的儿子,华创投资的实际控制人,章文赫!虽然名字不一样,但这个“章”姓,和华创投资的线索,瞬间让周晨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章文赫可能用了化名。
这一万块钱的“生活费”,就像是试探性的定金,而那五十万现金,则是最后的买命钱。
“监控录像能看清取款人的体貌特征吗?”周晨追问。
“很模糊,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全程低着头。只能大致判断是个中等身材的男性。想要凭这个锁定身份,难度非常大。”林悦有些遗憾地说道。
周晨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们手里有了一个关键的物证——银行的转账记录和ATM机的监控录-像。但是,这个证据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首先,这是林悦他们通过非正常程序,“私下”调取来的。
如果现在就把它拿到赵建民的联合专案组面前,赵建民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指责他们违规办案,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证据收走,然后彻底封存。
其次,证据链并不完整。
一个模糊的取款人背影,一个化名的转账记录,根本无法直接指向章文赫,更不用说他背后的章副主任。
贸然打出去,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抹掉所有痕迹。
不行,不能这么交出去。
周晨立刻做出了判断。
“林悦,你听着。”周晨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今天你跟我说的所有事情,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把所有的原始资料,包括银行流水、监控视频,全部做物理备份,然后彻底删除你们的查询记录,不要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明白。”林悦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件事,你们暂时不要再查下去了。等我的通知。”
挂了电话,周晨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敲开了代理县长魏国兵的门。
魏国兵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周晨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笔。
“周晨,看你脸色不太好,跟赵建民谈崩了?”魏国兵开门见山地问道。
“谈不上崩,就是互相摸了摸底。”周晨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想让我对纺织厂的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没同意。”
“我就知道。”魏国兵冷哼一声,“这个赵建民,看着一身正气,骨子里还是和稀泥的那一套。他想拿我们青云县的案子,去市里换他的政治资本。”
“他不仅仅是想和稀泥。”周晨看着魏国兵,一字一句地说,“我怀疑,他受到了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
接着,周晨将林悦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推断,简明扼要地跟魏国兵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章明”这个名字,只说是发现了一笔与华创投资有关联的嫌疑资金。
魏国兵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手里有线索,但却不能用?”
“对。”周晨点了点头,“一旦拿出来,主动权就到了赵建民手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证据交给他,而是要逼着他,主动来找我们要证据。”
魏国兵眉头紧锁:“怎么逼?”
周晨的目光落在了魏国兵桌上那份关于全县国资清查工作的文件上,一个“阳谋”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魏县长,我们的国资清查小组,能不能以‘发现重大经济问题线索’为由,向市联合专案组发一份正式的‘办案协作函’?”
魏国兵愣了一下:“办案协作函?”
“对。”周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不提命案,不提五十万,也不提华创投资。我们只提一件事——在对第二纺织厂的资产进行前期摸排时,我们发现,原厂长钱宏达的妻子孙莉,其个人账户在案发前夕,存在一笔数额巨大、来源不明的资金流入,严重怀疑这笔资金与第二纺织厂的国有资产流失有关。”
魏国兵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周晨的意思。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国资清割小组查国企的账,发现关联人员有不明巨款,这完全是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
因为涉及到个人银行账户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