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就能发下来?”一个工人忍不住嚷嚷起来。
“就是,我们不信当官的!”
工人们的情绪有些激动。
赵建民的脸色很难看,正要呵斥,却被孟兰亭一个眼神制止了。
孟兰亭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目光始终看着陈工生:“老师傅,您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陈工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回答:“从十八岁进厂,到五十二岁厂子没了,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孟兰亭轻声重复了一遍,“那您对这个厂,比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感情。厂子是怎么一步步到今天的,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今天,就是想当个学生,听您这位老师傅,给我们上一课,讲讲这个厂子的历史,行吗?”
陈工生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学生”、“老师傅”、“上一课”,这几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把生锈的锁。
多少年了,没有一个当官的,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栋破旧的办公楼走去:“跟我来吧。”
办公楼里一股霉味,走廊上积满了灰尘。
陈工生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废弃的档案室。他从一个锁着的铁皮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这是我的工作日记,也是我们厂的半本账。”陈工生抚摸着笔记本,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从我当上车间主任那天起,每天的生产任务,领了多少料,出了多少成品,甚至每个月工友们加了几个小时的班,我都记在上面。”
他翻开本子,泛黄的纸页上,是用钢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你们看,这是改制前一个月,我们厂的仓库里还有八百吨优质轴承钢,这是厂长亲口跟我说的。可是一个月后,清算组的人来,说仓库是空的。”
“还有这,厂里那几台德国进口的高精度磨床,八成新,当时买来一台就上百万。改制的时候,评估报告上写的,是按废铁处理的,一台五千块。五千块!我呸!卖给谁了?账上写的是卖给了一个废品回收站,可我后来打听到,那几台机床,转手就进了一个私人老板的厂里!”
陈工生越说越激动,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声音都在颤抖。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本小小的笔记本,比任何官方的卷宗都更有冲击力。
它是一个普通工人用三十多年的心血,记录下的一个国有企业的死亡过程。
孟兰亭拿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周晨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周晨站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工生的这本账,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接捅向了青云县国企改制的黑幕核心。
而孟兰亭,就是那个借刀的人。
看完账本,孟兰亭把它郑重地还给陈工生。
“老师傅,谢谢您。”她看着陈工生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谢谢您给我们上了这一课。这本账,比金子还贵重。您放心,今天您说的每一句话,记下的每一个字,我们都会一笔一笔地查清楚。一定会给你们,给红星轴承厂一个交代。”
说完,她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结束了?
赵建民急忙追上去:“孟主任,这个案子我们专案组正在全力侦办,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是吗?”孟兰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那为什么这本账,现在才被我们看到?”
赵建民瞬间语塞,冷汗从额角滑落。
回到车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孟兰亭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街景。
周晨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场。
车子即将再次驶入县委大院时,孟兰亭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周晨心里。
“周晨,小偷固然可恨。但是,如果院墙上到处都是洞,只抓小偷,是没用的。抓完一个,还会来下一个。”
她的目光转向他,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
“你的报告,通篇都在讲怎么抓小偷。那你告诉我,这院墙上的洞,你打算怎么补?”
周晨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李建国。
信息很短,但内容却让周晨的瞳孔瞬间收紧。
“周县长,刚收到的消息。市国土局网站挂出了一块土地的拍卖公告,是咱们县老水泥厂的地块。起拍价很低,低得不正常。我查了公告附件里的竞买公司,叫‘江州启航建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