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办公室,通过几通电话,悄然展开。
当晚,县里设宴款待调研组。
宴会的规格很简单,就是工作餐。
席间,孟兰亭依旧话不多,但气氛比白天缓和了不少。
她主动敬了魏国兵和周晨一杯水,说了一句“青云县的干部,很务实”。
这句简单的评价,让魏国兵激动得脸都红了。
周晨则注意到林淮在席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底了。
宴会结束后,周晨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再梳理一下明天的工作,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周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周晨同志吗?”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周晨愣住了,这个声音他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您是?”
“我是陈工生。”
周晨立刻站了起来:“陈师傅,您好您好!您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找县委办的娃问的。”陈工生顿了顿,说道,“今天,谢谢你。”
“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道谢。”陈工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今天你们走后,市里那个姓赵的组长,派人来找过我。”
周晨的心一紧:“他找您做什么?”
“他想让我把那本笔记交给他,说是作为关键证据,由专案组统一保管。还说,只要我配合,马上就让县里给我解决退休待遇,还给我儿子安排工作。”
周晨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建民,这是想抢走最关键的物证,把案子彻底攥死在自己手里!
“那您交给他了吗?”周晨紧张地问。
“没有。”陈工生的回答很干脆,“我跟他说,那本子,是我拿命换来的。除了交给省里来的孟主任,谁来要,我都不给。除非,从我尸体上拿。”
周晨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陈师傅,您做得对!您千万要保管好,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一把老骨头了,怕什么。”陈工生笑了笑,话锋一转,“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刚才我儿子回来,说了一件怪事。他有个朋友在市国土局上班,今天下午,他们领导突然下了死命令,要求把老水泥厂那块地的拍卖,立刻暂停。”
周晨的呼吸停滞了。
暂停了?
这么快!
陆正阳的动作,或者说,苏清影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说是接到了市领导的亲自指示。”陈工生的声音继续传来,“周晨同志,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你们当官的,弯弯绕绕多。我只想跟你说一句,我们这些老工人,信得过你。你只要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我们都挺你。”
挂了电话,周晨站在窗前,看着县委大院里昏黄的路灯,久久无法平静。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
省里,市里,县里。
孟兰亭,苏清影,陆正阳,赵建民……
每个人都在这个看不见的牌桌上,出着自己的牌。
而他刚刚打出的一张牌,似乎起作用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陆正阳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陆正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急促。
“周晨,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水泥厂那块地,只是个开始。苏市长让我转告你,她刚刚接到省里的通知,让她牵头,重新评估近五年来江州市所有重大的基础设施投资项目,重点是五年前上马的江州高铁新城项目。”
“而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据我所知,当年就是如今省里的一位……”
陆正阳没有把话说完,但周晨已经听懂了。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高铁新城项目,那是江州乃至全省的明星工程。
而苏清影,被推到了这个项目的审计评估负责人的位置上。
这不是重用。
这是把她放在了火山口上。
那股真正的风暴,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而它的第一个目标,不是他周晨,而是苏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