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王海波。
“王书记,市督导组的赵组长找我有点事。”
王海波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走出县委大楼,周晨坐进车里,脑子飞速运转。
赵建民在这个时候主动联系自己,意图很明显。
章家的案子已经超出了市一级能够掌控的范围,风暴眼直指省城。
赵建民作为市里派下来的“钦差”,处境变得非常尴尬。
他原本是来灭火和控局的,可现在火越烧越旺,甚至有引火烧身的危险。
他不想被当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唯一的出路,就是选择一方,彻底站队。
而目前看来,周晨这边,背后有“卧龙模式”和省调研组这面大旗,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这次见面,赵建民必然会带来他的“投名状”。
周晨按照赵建民在电话里说的地址,来到了县招待所二楼的一间茶室。
茶室很清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建民已经泡好了茶,见周晨进来,站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
“周县长,请坐。”
“赵组长太客气了。”周晨坐下,开门见山,“您找我,是为了章家的案子吧?”
赵建民没想到他如此直接,苦笑了一下:“周县长是快人快语。不错,正是为了这个案子。不瞒你说,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周县长,青云县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赵建民放下茶杯,看着周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国资流失案了,这是一张牵扯到省里某些大人物的网。”
周晨不动声色地听着。
“章坤,现任江州市人大副主任,这个你知道。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你可能不清楚。”赵建民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他曾经是省国资委企改处的处长,主管的就是全省国有企业的改制、重组和资产划拨。”
这个信息,印证了周晨之前的猜测。
“江州高铁新城项目,最大的承建方,是省属国企‘华远建设投资集团’。”赵建民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而华远建投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当年章坤在任上时,特批下去的。不仅如此,华远建投的现任董事长,魏东来,是章坤一手提拔起来的。”
周晨的心里掀起了波澜,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清影会被推到那个火山口上。
评估高铁新城项目,就是要查华远建投的烂账。
查华远建投,就必然会牵出它的“老领导”章坤。而章坤,只是前台的白手套,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赵组长,您跟我说这些,是想……”周晨看着他。
“我想自救,也想请周县长给我指条明路。”赵建民的态度非常坦诚,“市里有些领导的意思,是想让这个案子尽快了结在章文赫这一层,不要再往上牵扯。但我知道,现在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想灭是灭不掉的。与其被动地等着被火烧到,不如主动加一把柴,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烤出来。”
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他选择彻底倒向周晨和周晨背后所代表的这股力量。
“赵组长是明白人。”周晨点了点头,“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跟您绕圈子。这件事,我们目标是一致的。只要是依规办事,依法查案,谁也挑不出我们的毛病。”
“那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赵建民说,“章文赫的嘴很硬,只承认了侵吞国资,对于他杀孙莉、绑架你的事情,一概不认。我们虽然有证据,但还不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定不了死罪。”
“突破口,在李伟身上。”周晨缓缓说道。
当初凤鸣乡采石场,华创投资第一次在青云县露出獠牙,对接人就是时任乡长李伟。
李伟进去之后,一直不肯交代更深层的问题。
“我之前提审过他,他什么都不肯说。”赵建民皱眉。
“此一时,彼一时。”周晨笑了笑,“那时候,他觉得章家能把他捞出去。现在章家自身难保,他的希望破灭了。而且,他还有个儿子在读大学,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赵建民的眼睛亮了:“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从他儿子那边入手。”
“不。”周晨摇了摇头,“不能由我们的人去。让省调研组的人去‘了解情况’,效果会更好。”
赵建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对周晨的心思缜密佩服得五体投地。
由省里的人出面,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代表着省级层面的关注,给李伟的心理压力是无与伦比的。
“我这就去办。”赵建民起身,神色已经不像来时那么凝重。
赵建民走后,周晨在茶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将整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保没有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