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第一个丰收之季。
《四民月令》所言,「五月,可收小麦,来大小麦。」田丰乃坐镇下曲阳,调度六大屯垦区,令十七万屯卒,以屯为营,务尽全力,进行收割。
得益于田丰将春耕丶灌溉丶施肥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此刻屯卒所垦殖四千一百余顷良田已是一片金黄。
麦浪从漳水西岸一直铺到太行山脚,风过处沙沙作响,穗头沉甸甸地垂着,压得麦秆弯了腰。
刘备率亲卫策马巡视各屯,所到之处,只见镰刀挥舞,牛车往来,晒场上麦粒堆积如小山,妇孺们围着石磨碾磨新麦,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
屯户们远远望见他的旗帜,纷纷放下手中的镰刀,涌到道旁跪地叩首。
一名白发老翁颤巍巍地捧起一把刚割下的麦穗,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刘都尉活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去岁若非都尉收留,我等早已化作沟中枯骨。今年一亩收了两石有余,交了租赋,还能剩几十斛粮——我活了五十多岁,从未有过这般丰年!」
他身后黑压压跪满了屯户,男女老幼尽皆垂泪叩首,有人高呼「刘都尉万岁」,声震四野。
万岁之名,刘备是万万不敢担的。
虽然如今万岁还非皇帝专属,比如《汉书·韩棱传》载,韩棱为颍川太守,政绩卓着,百姓吏民皆呼万岁」。
然此终究非人臣所当常受。
他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老翁,然后环视田埂两侧跪伏的屯户们。
谁言百姓愚昧?他们是最分得清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有恩。谁当奋死一搏,也要将其拉下马!
于是他只感觉胸膛之中有股火热义气蓬发,让他眼眶都有些湿润,谓诸人曰:「诸位且起。今日之丰收,非备一人之功,乃是诸位勤恳劳作,理应所得!是尔等一锄一犁开垦了这片荒田,一镰一绳刈回了这满仓新麦!每一粒粮食,都是尔等血汗所凝,双手所获!」
「去岁备曾言:使人人有田可耕丶有粮可食。今日麦穗垂野,仓廪满积,终见其时矣。备可于此立誓,待夏收完毕,各家除交租赋外,余粮尽归尔等己有!」
「我诸夏苗裔,自强不息,天灾不能摧,贼寇不能夺,苛政不能屈!理当共享这太平之世,共庆这丰收之喜!」
话毕他深吸一口气,振臂一呼,道:「愿我大汉万年,愿天下苍生万年!」
田埂两侧的屯户们闻言,欢声雷动。有人捧起麦穗振臂高呼,有人伏地叩首泣不成声,更有人当场将小儿举过头顶,高喊:「吾儿且看一—这便是刘都尉!都尉是咱的恩人,你长大了要记着都尉的恩情!」
那小儿不过四五岁,手中还攥着半截麦秆,奶声奶气地跟着喊:「谢都尉恩情!」
引得周围一阵欢笑。
而待刘备耗时半旬,巡视完各屯营返回下曲阳帐中之时,田丰便携文来到刘备面前,他面带笑意,拱手便是为刘备贺喜。
「丰为主公贺!」
「日前各屯司马已将夏收帐册汇总呈报。四千一百顷官田之中,种冬麦者约两千二百顷,种春麦者近一千顷,余下九百顷种粟丶菽丶菜蔬等杂粮。得益于今年风调雨顺,灌溉得法,各屯皆获丰收。」
「估算平均亩收约在两石上下,冬麦丰腴之田可达三石五斗,春麦稍次者亦有一石八斗。以此计之,四千一百顷官田,夏收总获粮秣不下八十五万斛。」
此言一出,刘备身旁诸将无不面露惊叹。
八十五万斛!一斛约合汉制十斗,八十五万斛便是八百五十万斗粮食。
若按一户五口月食二十斗粗粮计,仅此夏收所得,便足敷十七万屯卒食用近两年之久。
当然,这些粮食不可能尽归屯卒所有,其中大部分要用来交租赋。
田丰继续道:「按官田之法,岁收五成归公,五成归屯户,租用官府耕牛者额外交租一成。今夏收八十五万解中,约四十六万斛充入军仓及各屯义仓,以备军需与荒年赈济。」
「余下四十万斛则尽归十七万屯户所有,摊至每户,少则二十余斛,多则三十余斛足以支撑到下次收获。」
「从去岁一无所有丶靠糠麸野菜果腹,到今日仓廪充实丶余粮满囤,主公活命之恩丶
屯田之政,已德泽河北近二十万众。」
田丰说到此处,素来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拱手道:「丰为主公贺去岁所播仁德之种,今岁已结丰硕之果矣。」
刘备亦为之大喜,这十几万人的性命,近百万斛的粮食,都是他从刀斧之下硬生生救回来的这种欣喜和成果,这种为诸夏保存元气和实力的成就感,甚至要比他大破贼寇,还要让他欢欣不已!
若按照皇甫嵩去年行事,将其屠杀殆尽,一了百了,这些百姓和粮秣,如今都断然不能存在。
而有了这四十余万解粮食,又不知道能救济多少难民,拯救多少性命。
他强压心中激荡,对田丰吩咐道:「今屯田丰收,谷物丰积,去岁所借各郡县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