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他要田赋,我们给他便是。他要徭役,我们应了便是。钱粮再贵,也比不上人命值钱。百万钱虽多,可只要人还在,迟早能赚回来。」
「你此刻千万莫做傻事啊!」
但王度此时哪里听得下去,父亲的苦口婆心,在他眼里不过是老妪之状!父亲的沉稳持重,也不过是老弱腐朽。
他双眼里都是野心燃烧的火焰,怒道:「父亲!这口恶气,你能忍,我不能忍!若真是这般熬走了刘备,岂不是坐实了我等惧怕他之名?」
「如今郡内鼎沸,豪强大族对刘玄德施政不满者,比比皆是。」
「南武阳周氏丶盖县葛氏丶南城王氏,皆与我等同气连枝!蒙山昌豨丶尹礼更是骁勇冠于郡县,手中精兵不下两千。只要我们率先举旗,泰山十二县那些被刘备打压的豪强大族必然群起响应。届时里应外合,何愁不能将刘备逐出泰山!」
「到时候我等非但不用缴纳税赋,便是新任太守,也不敢对我等不敬。这泰山郡就真是我等天下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慷慨激昂:「父亲!刘玄德当初在冀州,不过是一介白身,投附于卢植麾下,方有今日之贵。他能成事,我为何不能?他能率义兵讨贼,我为何不能聚豪杰自保?」
「那刘玄德不过织席贩履之徒,我王氏豪侠累世,英雄辈出,岂能久居人下?凭什么要向他卑躬屈膝?」
王翮看着儿子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叹息一声:「果然是年轻人啊。遇事只想着光鲜的那一面,却从不计较最坏的结果。」
「你只盘算着驱逐了刘玄德之后如何威风八面,如何扬眉吐气,却从没想过——万一事败了呢?谁来救我王氏满门百余口的性命?」
「我儿啊,为父虽然不是什么当世豪杰,也曾经读过几本兵书。《孙子》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古之名将用兵,尚且要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去寻找敌人的破绽。」
「你可曾想过,你这一步踏出去,便是踏进了刀山火海一万一事有不谐,你拿什么自保?拿什么脱身?」
王度听完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昂首挺胸,嘴角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父亲,你以为我只是一介莽夫,只会意气用事吗?我岂能不想万一失败的后果?正是因为我反覆想过了,所以才决定联结豪杰,倡义兵而共进退!」
「泰山郡地处青丶徐丶兖丶豫四州之交,一旦事有不顺,南武阳周氏可以退入鲁国,盖县葛氏可以退入齐国,南城王氏可以退入彭城。我费国距离琅琊郡界不过数十里,亦随时可以退入琅琊!」
「他刘备不过是泰山太守,按汉制太守不得擅离郡境,他纵然有千军万马,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这里还有蒙山为险,那昌豨在蒙山经营多年,山中寨堡相连,暗道纵横,退可据山自守,进可抄掠诸县。」
「父亲,我们依托于此,据险而守,这不叫铤而走险,这叫进退有据。只要我等联结一心,守住这条退路,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那昌豨丶尹礼等辈,困守山林已有数月,寨中粮尽,早已饥渴难耐。今秋收在即,沃野千里,父亲以为他们还能忍耐得住?」
「届时昌稀劫掠于外,数十部豪强举兵于内,内外交攻,同时发难!他刘玄德纵是孙吴再世丶卫霍复生,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杀光全郡之人不成?」
「众叛亲离,大局糜烂,被逐出泰山,便是大势所趋!他断然无力回天!」
王翮见儿子坚决如此,终于无力地瘫软在榻,喃喃道:「我儿若不能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也。」
王度看着瘫软的父亲,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屑的怜悯。
父亲果然已经老朽。如此畏首畏尾,怎能成就大业?
而王度这边踌躇满志之时,刘备在泰山郡府,也是连日来振奋不已!
看着一郡十二县上报来的各种册文,他连续几天都忍不住大笑。
今日有一份来自郡县长吏的公文驰报导郡府之后,刘备对坐镇郡府的功曹沮授笑道:「这如今收获在即,全郡皆是喜讯啊!今年必定是个丰年。先生可已预建仓廪?不然粳稻丰积,可是装之不下了啊!」
沮授笑道:「府君入郡以来,经年布置的各种谋划,终于要到收效之时了!」
「授为府君贺,今年不仅是丰收之年,更将是府君名震中原,孚四海之望的丰年!」
「中原豪杰丶州郡贤士,必将皆闻风而来,争相归附。」
而关于刘备说的粳稻丰积,他从容回道:「郡府已经在加紧建设仓邸,预设粮仓三百座!以应丰年,以储田税。按田曹预计,今岁仅田税一项,入仓之粮便将逾五十万斛。」
刘备闻言,亦振奋不已。
五十万斛粮食啊!
这一岁所积,足够全郡百姓食用三月!
若充作军粮,更是足以支撑一万大军征战经年。
与去岁初入泰山时相比,当时郡府存粮不过四千斛,钱不过六万,如今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