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简雍,让其在堂内稍候。
简雍在堂中一直等到深夜,烛火摇曳,卢植才从尚书台返回。
这位刚毅有节的海内大儒,却没有任何寒暄,不待简雍递上厚礼,便面容疲惫的问道:「宪和,玄德这份上计薄所录各项,户口、田亩、赋税,尤其是税赋,是否一切属实?可有夸大虚报之处?」
简雍心头一凛,虽然不明卢尚书为何会作此一问,但他还是立即肃然拱手回道:「卢公何出此言!府君上计计薄,皆是逐县核算、逐仓清点所得,绝无半分虚妄。泰山郡郡内大治,政清人和,数十万百姓切身所感,有目共睹,岂能作假!」
他才思敏锐,早已察觉到今日种种异常,又连忙追问道:「卢公,可是有何变故发生?今日雍前往宗正府拜访,宗正府竟闭门不见。」
「莫非是赵忠诘难,宗正惧宦官气焰,恐惹祸上身?」
卢植凝视着简雍,见其义气慨然,全无底气不足之状,乃重振刚毅之气,起身负手而立,说道:「若仅仅是赵忠发难,倒还不足为道了。有我及宗正护着,再加上玄德孚天下士林之望,他一介阉竖,掀不起什么波澜。但如今的问题,恰恰出在天下士林。」
出在士林之上?
简雍大吃一惊,要知道刘备此前一直是孚天下士人之望,故而才能名动海内。
若真是士林物议,那真的是要动摇主公根基了!
他连忙问道:「卢公此言何意?」
卢植说道:「尚书台与司徒府皆已收到你所呈计簿。司徒府还需审议天下计簿,故而才稍晚几日让你去答复。而天子早已在尚书台览阅了这份计簿。
「你可知这几日洛阳城中,天子宫中、满朝公卿乃至太学诸生,都已议论纷纷!」
「有人谓玄德挟管商之术,奋其威诈,自任己见。清查田亩则豪强怨嗟,计亩征税则黔首疑惧。其所施为,皆违旧章、弃故事。若天下郡国皆效其法,不出三载,必致四方骚动、盗贼蜂起。」
「豪杰离心于内,黎庶愁怨于外,虽欲不亡,不可得也。故曰:荼毒之深,非止一郡;崩裂之祸,实始于此。亡汉者,必刘备也。」」
这般评价,简直是欲置刘备于死地,不死不休也!
简雍面色一变,就要开口为主公辩护。
卢植便擡手止住他开口,说道:「然亦有议郎力排众议,曰往者豪强匿田,赋税不均,富者田连阡陌而不加赋,贫者无立锥而徭役倍之。是以黄巾一呼,天下响应。」
「今泰山刘备,不畏强御,清田亩以平赋税,使耕者有其田,赋者得其平。一郡行之则一郡富,天下行之则天下安。其政虽新,其心则仁。」
「当此板荡之世,能扶社稷于将倾、拯黎庶于倒悬者,非此人莫属。故曰:幽而复明,中兴可期,使大汉再续炎刘之祚者,必刘玄德也。」
能使大汉再续炎刘之祚者,必刘玄德也。
这似乎也并非什么好评!
简雍简直不敢想像,天子闻此言,会是何等忌惮。
若刘备乃是外姓,而为三公宰辅便也罢了。
可偏偏主公亦是汉家贵胄,同样是炎刘之后。若能再续炎汉之祚,天子怎能不心怀猜忌?
卢植此时叹道:「你亦早作歇息,明日随我进宫。天子明日会召开朝议,论玄德之政,你恐需直面天子,答辩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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