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王叡手指舆图,说道,「区星此贼,聚众万余,攻没城邑,零陵、桂阳亦有蛮族、贼寇响应。其众虽少,但野心甚大,号为将军,意在割据一方,总督荆南军事。」
「朝廷以你我二人共镇荆南,正是要速平此乱,不使其蔓延。世人皆赞玄德有孙吴之略,这长沙平叛,你有何安排?」
刘备起身,气度从容,语气慨然:「使君,区星之叛,看似汹汹,实则不过是乌合蚁聚。」
「其致命弱点有三:其一,叛军起于猝然,并无稳固根基,只是趁长沙郡兵薄弱、官府措手不及之际,侥幸攻没几座城邑;」
「其二,长沙郡内豪强大族并未真心归附叛军,彼辈不过是惧于兵威,暂时隐忍观望;」
「其三,区星虽自称将军,却无力约束零陵、武陵蛮夷,蛮部与叛军之间貌合神离,各怀异心。
「」
「有此三弊,只要王师进兵神速,不给他喘息之机,叛军必土崩瓦解。」
王叡听得连连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刘备继续道:「故备以为,平叛之要,首在迅疾。当以精兵直插腹心,在叛军尚未席卷全郡之前,先稳住郡治临湘。」
「只要临湘不失,长沙的根基便不会动摇。备愿率本部精骑两千,兼程倍进,直趋临湘,先安良善之心,使观望者有所依归,使从贼者知所进退。」
王叡微微颔首,他亦认可刘备所言,这不只是军事,亦在于政治、人心。
刘备继续说道:「使君则率大军继之,坐镇江陵,统筹粮秣,调拨援兵。使君在荆州,威仪素着,叛军闻之必有所忌惮,不敢全力南下。如此,备在前冲锋陷阵,使君在后坐镇调度,前后相应,叛军首尾不能兼顾。」
王叡抚须而笑,对刘备的方略颇为赞赏:「玄德此策,深得兵贵神速之要矣。但平定叛乱,亦不可一味刚强,需软硬皆施。」
「你此去长沙,不仅要讨伐贼寇,更要安抚郡境,拉拢豪强大族。长沙户口百万,大族盘根错节,若得他们相助,区星不过瓮中之鳖;若失了人心,纵有精兵猛将,亦是寸步难行。只要这些大族不附贼寇,区星之乱便掀不起大浪。」
刘备肃然,拱手问道:「备初来乍到,于长沙人情风土尚不熟悉。敢问使君,长沙郡中,有哪些大族须格外留意?」
王叡缓缓说道:「长沙大族,自然首推临湘刘氏。自长沙定王刘发以来,刘氏宗族世居临湘,枝繁叶茂,在郡中势力盘根错节。当今族长刘嚣,光和年间曾被举为孝廉,后隐居不仕,然其在宗族乡党中的声望极高,一言九鼎。」
「玄德乃汉室宗亲,与刘氏同出一脉,这是天然的亲近之资。若能得刘氏相助,长沙的宗室力量便能为玄德所用,在乡里之间,其号召力不可小觑。」
「其次,罗侯寇氏。据传其先世乃是光武皇帝开国元勋寇恂,位列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寇氏一门世代忠烈,在长沙根基深厚。更紧要的是,寇氏与刘氏世代联姻,两家在郡中互为表里。若刘氏支持玄德,寇氏必不会袖手旁观。」
刘备心中微微一动。
罗侯寇氏—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刘封就出身于此族。刘封的生父,正是罗侯寇氏的一支。历史上刘备在荆州寄人篱下,为图存亡继绝,将寇氏之子收为养子。
刘备思索着的时候,王叡继续说道:「其三,临湘桓氏,其家族才俊桓阶更是有奇才,仕于本郡,为郡县表率,玄德若得桓阶相助,长沙士林便尽入囊中矣。」
「其四,临湘吴氏。族长吴巨,为人有勇略,极得人心,更与袁绍、刘表等八骏、八顾之辈交游,为天下名士,手下还颇有宾客私兵。」
「这四姓大族,若能尽数为玄德所用,区星便如瓮中之鳖,不足为虑。然若处置失当,彼辈倒向叛军,则长沙局势恐将糜烂难治。玄德此去,当以雷霆之势进兵,同时以春风之态安抚大族。二者并行,方为上策。」
闻言,刘备当机立断。
四姓之中,竟有三姓皆在郡治临湘。这意味着谁控制了临湘,谁便控制了长沙的命脉;
谁争取了这三姓大族,谁便掌握了长沙的人心。
区星虽聚众万余,却未能真正拿下临湘,只是侥幸攻陷了周边几座小城,其根基尚浅,正是王师进击的绝佳时机。
于是刘备果断进军,次日便开拔南下。
而长沙地理形势,又截然不同于北方,这里水汽弥漫,雾气时常萦绕不散。
山川河流更是破碎,没有舟师可谓是寸步难行。
所以,刘备令田丰、关羽沿湘江而上,一路舟车相接。他们主要是水陆并进,沿长江入洞庭,船队绵延数里,帆影如云。
而刘备恐麾下燕赵将士水土不服,出现疫病,便自率精骑,走陆路官道,沿官道疾驰而入。
这还要感谢前几任太守在长沙的治理之功。
故长沙太守程徐二月行县,便敕诸县治道。
其为政苛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