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岁税赋,此乃安民之仁政,然亦使今岁秋冬无赋可征。需待来年四月夏收之后,方能依新法开征。」
他展开册文,详细汇报导:「然据九月算民所计,长沙一郡,编户十四万三千余户,口七十六万有奇。有田七万一千余顷,其中官田约六千顷。」
「不过由于时间仓促,隐匿人口和豪强隐田都尚未完全清出,待到四月之时,估计还有增益。」
「不过,哪怕按照目前田亩,依泰山计亩征税」之法,田税十五取一。以长沙田土之沃、稻作两熟之利,每亩岁收约三石,四万一千顷便是八百万斛。十五取一,岁入田税亦有一百四十万斛。」
「口赋、算赋、更赋,按七十六万口计之,岁入亦不下六千万钱。」
说完之后,沮授合上册文,深呼了一口气,望向刘备,说道:「以算民所得,这六千万钱与一百四十万斛谷粮,要养一万四千精锐步骑,除非不用上交税赋,否则必然捉襟见肘。」
听闻此言,刘备亦在原地踱步数圈,思考了其中关键之处。
以六千万钱、谷粮一百四十万斛,养军一万是绝对够了的,甚至苛待一点,养军两万之众、三万之众也未尝不可。
但关键是刘备摩下的这一万四千步骑那可不是普通诸侯的徒附之众,那都是丰薪厚赏招募的精锐。
不然张飞也不可能只率六百精锐玄甲铁骑,就大败区星所部五千余众。
刘备也不可能只带数千人,旬月之间就平定了长沙之乱,还有余力去支援零陵、武陵0
更始营一名普通士卒,一个月就有六百钱的月俸,三石谷粮的给食。
仅按这个标准计算,这长沙的税赋,养一万四千精锐步骑,便是捉襟见肘。
再分出一部分上交洛阳和天子,还有一部分要给官员俸禄、兴修水利、赈济孤寡,怎么算这笔税赋都不够用。
刘备停下脚步,断然说道:「那那便先不上交。奏请天子,言长沙新定,豪强未附,新政方行,府库空虚,请宽限数月,待将来一并补纳。」
沮授略吃一惊,问道:「明公!天子之所以力排众议,擢府君为长沙太守,正是欲使府君在荆南推行新政,征收赋税以充国用,重修宫室。若明公此时拒不上交,岂非触怒天子?」
刘备从容一笑,道:「非拒不上交,乃奏请宽限。长沙初定,百废待兴,养兵平叛、
兴修水利、赈济孤寡,处处需钱。若此时强行抽调赋税北输洛阳,非但新政难行,长沙亦恐生变。天子圣明,必能体谅。」
沮授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郑重地拱手说道:「府君,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今府君诸多谋划,尽在计较眼前一年之得失。」
「《管子》有云: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明公欲以长沙为基业,养兵积谷以待天下之变,此志固然宏伟。」
「然纵能拖延数月,养精兵一万四千余众,又能如何?待到中平六年,不还是钱粮困乏,税赋当纳?」
刘备看向沮授,总不能直接告诉他等明年缴纳税赋的时候,再拖上几个月,天子就要驾崩了。
甚至可能不需要特意去拖,税赋转运,耗时良久。等司徒府察觉长沙税赋未至的时候,朝廷早已大乱。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火并,根本无暇来管南方的变故。
但见这位军师如此郑重,刘备不能坐视不理,不然让他以为,到了南方,自己便不重视他,那可能伤忠臣之心了。
于是刘备上前一步,扶起沮授,执其手,郑重道:「我知先生乃是公忠持重之言,备亦非贪一时之利,而无终岁之计也!」
沮授闻言,脸上忧虑之色散去,眼睛一亮,仰望着刘备,问道:「府君莫非有何大计?」
刘备重重颔首,慨然道:「我问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备欲澄清天下,安能不犯险蹈危?以备观之,天子秽乱,命不长久。汉室将乱,天下有倾颓之危!故备当争天时,而谋大计也!」
「以备断言,明后之年,朝廷必有变故。而我等只需熬过这数月,待到天下有变,而我手握一万四千精兵,坐拥荆南沃野,进可争衡天下,退可保境安民那才是真正的转机所在。」
想到刘备那几次名震天下的预言,沮授顿时精神一振,道:「若果真如此,乃英雄奋武之时也。主公明见万里,洞察幽烛,是授墨守成规了。」
如今君臣相知,沮授振奋说道:「府君若欲养一万四千精锐步骑,即便不上交赋税,亦是捉襟见肘。」
「我以为当另外开源,《管子》有云:市者,货之准也。」又曰:聚则有市,无市则民乏。」」
「长沙地处荆南,北通江陵,南达交广,东连吴会,湘江纵贯全境,舟船往来如织,乃是南北商货集散之要冲。」
「中原之铁器、丝绸、漆器顺江而下,岭南之珍珠、犀角、象牙逆流而上,皆在临湘码头集散。每日商船往来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