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兼水网密布,湘江纵贯全境,北通江陵,南达交广,正是天赐之通衢。农有余粮,商有通途—此乃长沙得天独厚之利。」
「故备以为,当此太平岁月,正可在农业丰盛之后,大兴工商之利。但工商之法,备虽有志,却无成例可循。今日宴请诸君,正是想听听诸位的真知灼见,不知诸位有何教我?」
沮授闻言,率先起身,向刘备拱手一礼,又环顾在座宾客,慨然道:「府君既有此问,授便先抛砖引玉。近日授正受府君之托,考察长沙工商之事,略有心得,愿与诸君共享。」
「昔管仲治齐,分四民而使之各安其业——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柱石也。
自管仲以降,商贾便已被视为国中正当之业。然汉兴以来,屡行重农抑商之策,究其根源,非朝廷有意困商,实乃迫不得已。
「商贾之利远胜耕田,若不加以抑制,则百姓皆弃本业而逐末利。贫民虽得朝廷赐田,犹贱卖以贾,携资奔走于市井之间,不复归耕。于是田畴荒芜,耕者日减,仓廪空虚,一遇灾年便是饿殍遍野。贡禹所言末利深而惑于钱也」,正是此理。」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府君入长沙以来,不立田制,允许土地自由流转。愿耕者有其田,不愿耕者得以出售,使田亩不至于因业主弃农而荒废。」
「又推行计亩征税之法,使富者不能匿田逃赋,贫者得以减负务农。」
「然虽有良法,能减百姓之负,使其不至于辗转为贼寇。但若放任自流,商贾之利既厚,则百姓仍会争相弃农经商。届时田亩荒芜,仓廪空虚,虽有工商之利,亦是无根之萍。」
沮授此时转身对刘备恭敬一揖,正色道:「故授与府君相商,按府君所言之制,兴工商之法,首在固农本。必使长沙保有耕田十万顷,且每年新垦之田不得少于八百顷。在此根基之上,方可大兴工商。」
「否则,耕田日减,粮食日缺,工商纵然繁盛一时,终将因粮价腾踊、民不聊生而归于崩坏。《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工商之兴,必以农事之稳为其根基。」
刘备闻言,抚掌而笑,这正是他此前跟沮授、麋竺商议之时,谈及的想法。
只是他当时只提了一个笼统设想,一要农田不得荒废,必须保证人均有十亩耕地的红线。
长沙户口鼎盛时曾有百万,故要求长沙郡不论工商如何兴盛,都必须有在籍田亩十万顷!
这是底线,无论如何不能动摇。封建王朝,能否保证百姓人均有田十亩,是一个王朝兴衰的分界线。
如果能够垦田日增,农业发展兴盛,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当时只是这么一提,没想到沮授真的因地制宜,将其完善成符合长沙形势的国策。
所以刘备慨然赞叹道:「卿真王佐之才也。卿之所言,正是备之所想!」
「备欲大兴工商,绝非弃农桑于不顾,正是要以工商之利反哺农事。此即所谓以工促农,以商富农」。」
「若农业不稳,则工商皆废;若工商不兴,则农具不备、货殖不通,百姓虽有沃野千里,亦难富足。《盐铁论》有云:工不出,则农用乏。」正是此理。」
座中豪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
南郡黄氏率先起身,拱手道:「府君既有此等远见卓识,我等大族巨贾敢不效犬马之劳。黄氏愿献翻车之技,以助长沙灌溉之利,使耕田岁岁有增,不负府君厚望!」
众人亦纷纷应和,亭中气氛愈发热烈。
有沮授与黄氏珠玉在前,诸人纷纷踊跃献策,谈及自己所欲求的工商之法。
甄尧率先起身,向刘备拱手一礼,又对沮授微微颔首,然后振奋说道:「公与先生所言固是。农为工商之本,工商为农之辅,二者相济,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然尧以为,兴工商之法,除固农本之外,尚有一事不可不察盐铁之利,乃国之大宝,不可轻授于私门。」
「《盐铁论》有云:盐铁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军旅之费,务蓄积以备乏绝。」昔孝武皇帝设盐铁官营,非为与民争利,实乃以天下之利济天下之急。北逐匈奴,南平百越,军费浩繁,若非盐铁之利,何以支撑?」
「然自光武中兴以来,盐铁之禁渐弛,豪强大家得管山海之利,采铁石鼓铸,煮海为盐,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获利巨万而不纳赋税,贫民困苦而无所得。」
「尧虽年少,亦亲睹各地豪强私铸铁器、私煮盐卤,牟取暴利,而官府府库空虚、军资匮乏。」
他自光扫过在座的寇元与南郡黄氏,继续道:「故尧以为,府君若欲大兴工商,当以盐铁为先。若能将盐铁之利收归郡府,以官府之力统一冶铸、统一煮晒、统一发卖则利不在豪强,而在百姓。」
「贩盐所得之钱,可市牛、型、秧马,贷给贫苦农户。百姓得牛型,便可多垦荒田,田畴日辟则仓廪日实。此乃取之于盐铁,用之于农桑也。」
寇元听到此处,眉头微皱,但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