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难道没有这几件夏衣、几匹绢帛,便不能振奋义气了?」
「当年在涿郡起兵时,咱们连甲胄都凑不齐,不照样打得黄巾贼狼奔豕突!」
刘备闻言,一拍桌案,断然道:「不可!」
「当年在涿郡,我们是白身聚义,手无寸土,将士们跟着我们,凭的是一腔热血、一颗忠义之心。」
「可如今,我们坐拥长沙,沃野千里,户口百万,府库有粮,市肆有钱一难道反而要让将士们忍受饥寒?」
「今日若因府库拮据便削减岁赐、拖欠衣装,来日上了战阵,谁来替你摧锋陷阵?谁来替你赴汤蹈火?」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帐中:「去岁我奏请天子,减免长沙半年赋税,以苏民困。如今五月已至,半年之期已满,税赋最迟六月便能征齐。在此之前,所缺钱粮我用府库私财,尽皆补之。」
「私财?」张飞一愣。
关羽更是丹凤眼骤然一睁,他当然知道大哥所谓的郡府私财是什么!那是大嫂的全部嫁妆啊!
当年在中山,甄氏嫁女,嫁妆之厚,震动河北。黄金一万斤、赍钱三千万、杂彩数千匹——这般手笔,便是当年真定王刘扬嫁外甥女郭圣通与光武皇帝,也不过如此了。
甄氏以此明志,效仿真定王故事,赌的便是刘备能成光武之业。
数年下来,大哥礼遇贤士,犒赏三军,黄金已散去了四千余斤。如今所剩,不过黄金五千斤、钱两千余万而已。
这点私财,若用来养家,自是富甲一方。可若用来养一万五千精锐步骑,尤其是甲械坚整,薪资丰厚的精锐,最多也就支持数月。
「大哥!」关羽起身抱拳,声音沉凝,「那是大嫂的嫁妆,是甄氏举族相托的资财,不是府库的公帑。大哥以私财养公军,倘若有个万一,如何向大嫂交代?如何向甄氏交代?」
张飞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焦躁说道:「大哥,二哥说得对!那是大嫂的嫁妆!俺老张粗人一个,也知道动用妇人嫁妆,传出去不好听。大嫂贤惠,从不计较这些,可俺们这些做兄弟的,心里过意不去啊!」
刘备看着面前这两位义弟,一个端方持重,一个豪迈赤诚,眼中满是感动。
他走到二人中间,一手握住关羽的手腕,一手按住张飞的肩膀。
「二弟、三弟!今日这一万五千将士,皆是我等手足,皆是为天下苍生奋武的义士我刘备若连他们的衣食都不能保全,还谈什么大业?还说什么澄清四海?」
随后他一振锦袍袖口,慨然道:「《礼记》有云: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我等为天下苍生兴大义,岂在意区区私财!若甄氏在此,也必与我同心。此事不必再议。」
关羽顿时义气复振,抱拳一礼,道:「大哥心怀天下,以信义待士,实乃明主之风也!」
张飞站在一旁,也咧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俺老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便是跟了大哥!」
晌午一过,张飞便策马驰回更始营校场。
两千甲士正在烈日下操练矛阵,见主将飞马而至,纷纷收矛驻足。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校场中央的将台之上,然后便郑重地下令,擂鼓聚将。
顷刻间三军列阵森严,方阵巍巍,长矛如林。
每名士卒皆翘首以盼。
张飞乃上前一步,大吼道:「二三子!都听某一言!」
「今日俺去找大哥,本想催那几件夏衣、几匹岁赐。你们猜大哥怎么说?」
校场上鸦雀无声。
「大哥说」张飞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政无信不行!将士们信得过我等兄弟,我等便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今日郡府用尽府库私财,也要把你们的夏装、岁赐一文不少地发下去!」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高举过顶,刀锋在烈日下寒光闪烁,咆哮道:「二三子!跟着这样的明主,你们说,值不值!」
两千甲士的回应如山崩海啸:「值!值!值!」
「刘府君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数千人齐齐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刘府君万岁!」
「刘府君万岁!」
隔壁射手营、徒卒营的将士们不明所以,纷纷涌到营栅边观望。
待听清了缘由,那边也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片刻之间,整座临湘大营都在沸腾。
中军大帐内,刘备与关羽并肩立在帐门前,隔着帘幕望着校场上那山呼海啸的一幕。
关羽手抚长髯,赞叹不已,这便是人心所归,士气如虹啊!
但三军士气如火,却不得用,也是一种浪费。
他转头望向刘备,叹道:「大哥,一万五千步骑,每月人吃马嚼便是近千万钱。我等耗费如此巨资,养着这么庞大的一支精锐,若无用武之地,总归是有些浪费了。」
刘备闻言,转过身来,拍了拍关羽宽厚的臂膀:「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