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岁二月,王使君又闻长沙兵已逾万,复遣从事来问,言万人之众,日费斗金,长沙赋税何以支应。
「干答曰:长沙沃野千里,稻作两熟,赋税足以养兵。且所募之兵,多有郡府私财供养,不耗公帑。」
「第三次便是前日。王使君闻长沙战船已逾数十艘,步骑逾万,又来遣使质问,言长沙养兵逾万,船舰数十,非一郡之制也。郡中豪强屡有书函送至刺史府,言刘府君兵威过盛,恐有异志」。」
张飞闻言,拍案而起,豹眼圆睁,怒喝道:「那王叡难不成也是过河拆桥之徒?当初在江陵,需我等平叛之时,说什么「琅琊泰山,一衣带水」!」
「如今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遣使来问罪一大哥在长沙平定区星、扫清四郡,替他王叡省了多少心力,他反倒疑心起大哥来了!」
孙干跟王叡打交道颇多,因而说道:「如今之形势,与去岁已然不同。长沙区星已平,豪强又屡次上书王使君及朝中故旧,谓我长沙兵众违制此事,终归是一桩隐患。」
「王使君是刚直之人,虽与主公有同乡之谊,然其毕竟是一州监察之官,职责所在,总不能视而不见。」
「若主公此次再越州出兵,豪强必又以此为口实,添油加醋,上呈刺史。届时王使君便是想袒护,也难以为辞了。」
这的确是眼下棘手之事。
刘备在长沙募兵一万五千余众,虽然分散驻扎,尽量避免引人瞩目。
但只要州府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长沙士众已经严重违制。
郡兵一万五千余人,哪怕是为平叛,也是数倍于寻常了,但刘备还是面色从容,扶案而起,肃然道:「尔曹所虑,皆是实情。」
「但天子为何命我镇守长沙,不就是看重我能征善战、威震一方吗?若我到了长沙,也如寻常太守那般,只知坐守郡府、计较一己之得失,那与那些望风而逃的庸碌之辈,又有何异?」
「羊续在庐江,何以能平黄巾?他尽发郡中二十以上男子皆持兵勒陈,会集数万人,方才大破贼寇。他在南阳,又何尝不是征兵甚众,方平赵慈之乱?若依豪强所言兵众违制,羊续第一个便该问罪!可朝廷问罪了吗?天子不但不问罪,反而嘉其忠勇,欲擢其为太尉!」
接着他一振袍袖,慨然道:「《司马法》有言: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古之名将,何曾拘泥于区区郡界?白起越韩境而拔上党,韩信渡黄河而击魏豹,皆是不待君命而兴师,然后世谁不称其功?」
「今日豫章黄巾复起,数万之众围困宜春。若我等畏首畏尾,坐视贼势坐大,待其席卷豫章之后,下一步便是越过罗霄山,侵入长沙。」
「故备以为—今以征伐为功,越界攻讨,以全异国。以此获罪,何愧海内乎!」
此言一出,满帐激荡。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慨然抱拳道:「大哥所言极是!大丈夫行于天地
间,当以生灵为念。宜春虽在扬州,然其百姓皆是大汉子民。坐视数万贼寇屠城而不救,岂是忠义之士所为!」
张飞更是兴奋的一拍大腿,热血沸腾:「说得好!大哥这话,俺老张听得浑身是劲!
管他甚的擅兴不擅兴,咱们是去讨贼平叛,又不是去攻城略地!」
「谁敢说三道四,俺老张第一个拎着他去宜春城下看看,看看那些被贼寇围困的百姓,让他再说一句「违制」试试!」
刘备既已定下章程,田丰便只能料敌形势,做出对策。
这也是刘备让他外镇三军,运筹帷幄的意义所在。
于是田丰起身,拱手道:「主公既有此决心,丰以为,当以精骑先行,水军继后。」
「宜春与醴陵一衣带水,近在咫尺,若以静塞铁骑并为先锋,水陆并进,昼夜兼程,一日即可至宜春城下。」
「贼众未料我等会驰援豫章,加之多是裹挟流民、乌合蚁聚,见铁骑骤至,必惊溃散乱。届时大军继至,可一鼓荡平。」
刘备振奋点头,那就到了关羽水师义武奋扬之时了。
今朝就能看到他水师整训的成果。
而且若救下陆康从子,也算是与陆氏有了交情。
将来陆逊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刘备一挥手,慨然道:「那便以子龙为先锋,率静塞铁骑先行!云长率水师继之。步骑四千,一举击破豫章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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