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博士,皆未受命。」
「七月郡国大水,韩氏亦受其困,乃率宗族数百家南下避难。」
刘备顿时心中惊喜不已,他对韩融已有充分了解:韩融精通五经,明于律令,是与荀爽丶陈纪丶郑玄等人齐名的大儒啊!
历史上董卓乱政时,他便率宗族避难,荀彧劝他中原乃是非之地,非遗种之处,宜早
离开。
这种名士,想让他效力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朝廷今年才廷征他们十四人为博士,却没有一人肯效力。
但让他们像司马徽丶蔡邕一样,在荆楚之地设学馆,教授子弟是没问题的。
刘备徵辟不了他们,可以徵辟他们的弟子啊。
他当即问道:「韩元长今在何处?」
国渊拱手答道:「韩公携宗族数百家南来之后,不愿居郡城馆舍,自择益阳县西北一处名为「沧水乡」的僻静之地,结庐而居。」
「此地位于资水之畔,背倚浮丘山,山清水秀,颇为清幽。因中原水患未平,他便在此设馆授徒。」
「韩氏乃汝颖名门,其家学以《春秋》三传与《韩诗》为宗,兼通律令。韩融开馆不过旬月,便吸引了益阳本地及周边各县的士子负笈而来,更有从南阳丶汝南一路追随他南下的弟子数十人。目下馆中从学者已不下三百人。」
「渊前番奉命巡视北境粥厂时,曾绕道前往沧水乡拜会韩公。草庐简陋,四面透风,然庐中弦歌不绝。韩公手持一卷竹简,正为诸生讲授《春秋》,说到郑伯克段于鄢」一节,声音清越,诸生皆屏息凝神,听得入神。渊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竟不忍打扰。」
刘备听得悠然神往,叹道:「乱世之中,尚有此等弦歌之声,实乃难得。」
国渊继续说道:「渊又问了乡中三老,方知韩公在那里设学之后,不仅韩氏子弟受教,邻近乡里闻讯,也有不少农家子弟背着乾粮前来求学。韩公来者不拒,不论贫富,一概收录。」
「乡人感其恩德,自发为韩公修缮草庐丶送米送菜。如今沧水乡已有学子近五百人,每日诵读之声,传于田野之间。」
刘备拊掌赞叹:「善!大善!昔日孔子厄于陈蔡之间,犹弦歌不辍;今日韩元长避难于荆南,亦设帐授徒。此等名士,正是我长沙教化之砥柱。如此名士,可有给其礼遇安置?」
国渊面露一丝难色,拱手道:「府君容禀。渊当时便欲以郡府名义拨给韩公田亩丶钱粮丶布帛,助其安居。然韩公坚辞不受,只说:中原水患,百姓饥馑,郡府钱粮当用于赈济灾民,岂可因融一人而废公帑?」
「他说待中原水患过去,便要率宗族返回故居,不会久居长沙,故不能受郡府田亩。
我等再三劝说,韩公只受了每月两斛粟米丶一匹粗布,说是聊供诸生食粥」,多一文也不肯取。」
「此正是前贤之风骨,令人肃然起敬。渊只得遵从其意,每月由益阳县仓拨付粟米两斛丶粗布一匹,又令县中工曹送了些竹简丶笔墨,供其教学所用。韩公倒也不推辞这些,欣然受之。」
刘备点了点头,从国渊的话中他能感受到,这番情形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在泰山,蔡邕初至时何尝不是这般态度?
这些饱经忧患的大儒,早已习惯了颠沛流离,对一官半职丶几亩薄田,早已看得淡了o
他们心中所系的,不过是传道授业,将圣人之教延续下去,于这乱世中留下一脉斯文。
而这也确实是所有客居荆楚的中原名士的共识。
中原虽乱,故土难离。他们南下荆楚,不过是暂避锋芒,待水退乱平,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即便眼下被迫离乡,眼中总是带着归期。
刘备心中一笑,那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写的可不正是这般情状吗?胡马生于北地,便依恋北风;越鸟巢于南枝,便眷恋南枝。鸟兽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恋乡之情,自古皆然。这些士人只是南下避难,谁又真的想永居江南?
但恐怕,由不得他们了。
眼下已是中平五年八月,距离天子驾崩,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月。待洪水退去,紧接着便是董卓乱政丶关东起兵丶中原板荡到那时候,这些士人便想回,也回不去了。
他收敛思绪,对国渊说道:「《礼记》有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韩公既不肯受田亩,便由郡府出资,于沧水乡为他建一处学舍,不必华丽,但须宽敞坚固,可容数百
人听讲。」
「另每月拨付粟米二十斛丶钱五千,以供诸生食粥之需。不必说是赠予韩公,只说是郡府兴学,托韩公主持。」
「非止韩公一人。凡此番南来的中原士人,有一技之长者,郡府皆当礼遇。愿出仕者量才录用,愿设学者出资建舍,愿着述者供以纸墨,愿教徒者助其收徒。不必强求他们留在长沙——只请他们至少教满学生一年,给长沙留下几颗读书的种子,便足够了。」
国渊闻言,深以为然。他当即拱手应诺:「府君此策,实乃百年树人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