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俯瞰坛下。数万人,十余万眼睛都在仰望他。
江风猎猎,将他的朱红大氅吹得鼓荡如帆。
这一刻,万军无声,天地同默。
随后刘备面向北方,朝向天子所在,拔出腰间佩剑。
剑锋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凛冽寒光,他将左手按在香案边缘,右手以剑刃在掌心划过o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一滴一滴地落入陶碗之中,在澄澈的秫酒里绽开一朵又一朵猩红的花。
然后他举起那只陶碗,高高举起,声音慨然,回荡四野。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逆贼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备惧社稷沦丧,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必无二志!」
他顿了顿,转向身后诸人,望向中原各地会盟之处。
然后声音猛然拔高,像是庄严立誓:「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若有违背此盟者,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苍天在上,后土在下,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都给我看着!
此言一出,满场皆震。
这不是那些酸腐文臣绞尽脑汁雕琢出来的骈四俪六之文,这是从肺腑里进出来的血誓。字字如刀,句句如铁,每一个字都昭示着背盟之人的惨烈结果!
他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陶碗狠狠摔碎在地上。陶片四溅,残余的酒渍洒在夯土坛面上,被正午的烈日一晒,迅速蒸乾,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迹。
坛下,关羽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过额,慨然道:「羽愿随大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飞紧接着咆哮,声如巨雷:「俺老张愿为先锋!不斩董卓,誓不还军!」
赵云银枪顿地,单膝跪倒:「云愿随明公死战!」
沮授丶田丰等文臣齐齐躬身:「臣等愿竭股肱之力,以报社稷,以报明公!」
紧接着,声音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长沙铁骑齐举起长稍,呼声如山崩海啸。
荆州六郡的郡兵纷纷举起兵器,刀矛如林,寒光曜日。
数万人的呼喝之声汇聚在一处,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震得伊水河面的波纹都在簌簌跳动。
「誓除董卓!匡扶汉室!」
「誓除董卓!匡扶汉室!」
「誓除董卓!匡扶汉室!」
刘备站在坛顶,望着坛下那一张张激荡的面孔,缓缓将配剑插回鞘中。
赞礼官这时才从刘备那惨烈丶决绝的血誓誓词中回过神来,连忙高声唱道:「盟主既立——歃血为盟—祭天告地—礼成—!」
按古礼,会盟仪式至此已毕。接下来便是「荐牲」
一将三牲供奉于坛前,焚香祝祷,以告天地神明。
然后是「载书」将盟誓之辞誊写于帛书之上,一式数份,分与诸盟。
最后是「坎牲埋书」
在坛前掘一深坑,将一份盟书与牲血一同埋入,以示盟约入土,永世不渝。
这些繁文缛节,自有沮授丶田丰等人代为操持。
而坛下数万将士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盟主已立,血誓已发,接下来,便是提兵北上,直捣洛阳。
会盟既成,刘备以汉室宗亲之尊,行首义之事,不畏死,不避祸。南方诸侯无不心折,共推刘备为南面盟主,尊号「讨逆将军」。
荆州刺史王叡丶江夏太守刘祥丶零陵太守张羡丶武陵太守关羽,皆拱手听命。
几平是同一日,河北河内。袁绍也被推举为盟主。他本就有四世三公之望,河北诸侯如韩馥丶河内太守王匡等,非其门生便是故吏,自然以他为尊。
但袁绍此人,性矜而好名,见南面刘备自号「讨逆将军」丶持天子密诏,声势浩大,心中便有些失衡。
他自忖四世三公之后,岂能屈居一介织席贩履之徒的名号之下?
于是袁绍慨然道:「董卓逆贼,擅行废立,天下共愤。绍虽不才,忝为汝南袁氏之后,世受汉恩,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社稷!」
「今刘玄德在南面号讨逆将军,奉天子密诏,号召四方。绍以为,讨逆之号,不足以统摄河北。天子蒙尘,朝廷倾覆,今绍自号车骑将军,承制封拜,以统河北诸军事!」
车骑将军,位次上卿,金印紫绶,是真正的重号将军。
袁绍自号车骑将军,便是要在名号上压刘备一头,向天下宣示一河北的旗号,不比他南方矮半分。
河北诸侯本就唯袁绍马首是瞻,见他如此豪气,自然是齐声响应。于是袁绍便被推为北面盟主,尊号「车骑将军」。
而最大的变故出现在了中原,本来这里的人皆畏惧董卓兵威,无人敢登坛。
但在听闻南北皆选出了盟主之后,他们又不甘人后,显得他们像是南北两方的附庸一般。
尤其是袁术最不甘位居袁绍之下,眼下南方刘备有天子密诏,北方袁绍自号车骑,只有他这里什么都没有,显得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