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暗暗盘算好了——
一旦战局崩坏,自己该走哪条路线,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撤到南岸。
那些路线在他的脑海里早就过了好几遍,每一条都精确到具体的路口和桥梁。
黄百韬听到这里,便知道孙元良这家伙又动了想跑的念头。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语气稍微冷了一些。
“我们都是校长一步步从下面提拔上来的,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这时候可不能当甩手掌柜,三两句话就把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撇得一干二净。”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可孙元良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出话里的刺。
孙元良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搪瓷缸盖里,嗤地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青烟。
他抬头看着黄百韬,嘴角浮起一丝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
“如果黄兄想要坚守合肥,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依我看,合肥周边地区的河网和水渠比较密集,地势也不太平坦。”
“依托这些水网构筑防御阵地,可以大大限制敌人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在稻田和水沟之间很难展开队形,只能沿着有限的几条公路走。”
“咱们只要把那些公路两侧的火力点布置好了,就能拖住他们不少时间。”
“当然,如果黄兄还有通天的本事,能从南京方向借来援兵的话·····”
“那咱们在合肥外围拖上十天半个月,等敌人的锐气耗尽了再发动反攻。”
“也未必就没有翻盘的机会,总比等死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黄百韬,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嘴上说着“未必没有胜利的可能”,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南京方面现在自顾不暇,长江南岸的防线都在吃紧,哪还有多余的部队往北送?
合肥注定只能靠这两个兵团自己来守,守得住守不住,都看运气了。
黄百韬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重新转过身去,目光再次落到了地图上。
“那就先按这个思路布置外围阵地吧。”
“能拖一天是一天,拖住了,就有变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却微微往下沉了沉,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话能成真。
孙元良没有再回应,只是低头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孙元良看了一眼对面的黄百韬,心里便大概有了底。
这位黄兄此刻也是一脸的愁云,眉头紧锁着,嘴里不停地嘬着烟卷。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黄百韬同样没有太多主意。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合肥地区二十多万的兵力听上去不算少。
可这里面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部队,连十万人都凑不齐。
那些从后方仓促补充进来的新兵,很多人连实弹射击都没练过几次。
就算是那十万精锐真的全部派到前线去,和对面的辽东野战军硬碰硬地拼一场。
以双方的装备差距和作战经验来看,恐怕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桌上的地图被反复翻看了很多遍,纸边的折痕已经发白。
两个人相对无言,各自在心底盘算着自己的退路,目光却始终没有交汇。
而此时此刻,在信阳城中的胡宗南倒是有着非常清晰的思路。
那座豫南重镇的城墙上挂满了加固用的沙袋,街道上偶尔有巡逻队踩着碎步经过。
胡宗南站在指挥部里,背对着窗,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摊开的战区全图。
他清楚自己现在面对的局势是什么,也清楚每一支部队该放到哪里去填补漏洞。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现在遭遇到的困境和黄百韬、孙元良是完全一样的。
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头攥着的那点兵力翻来覆去地数,哪里都不够用。
信阳城外的阵地虽然还在手中,可每一段堑壕后面都只有稀稀疏疏的守备兵力。
即便武汉方向也抽调了一部分兵力赶来支援信阳和南阳方向,可那些增援部队数量有限。
而且很多是刚从后方拉起来的二线单位,装备不齐、训练不足,填补防线还行,指望他们打反击就太难了。
所以即便如此,胡宗南眼下仍然处于一种左支右绌的被动局面之中。
他原本还真没怎么把中原野战军和刘邓大军放在眼里。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主要精力和兵力全都用在了对付林平安的部队上。
他觉得之前是自己无暇顾及,所以才让那两支部队在大别山一带蹦跶得欢实。
现在他把主力撤回来,专门对付这两支队伍,这场仗应该会好打很多。
可结果前面交战五天下来,却是连战连败,多处的阵地和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