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逃跑或投降这两条路。
那些还在堑壕里没有跑掉的人,大多已经把枪举过了头顶。
他们蹲在胸墙的阴影里,等着收容人员走过来把他们带离阵地。
而在池州城中,马保民原本的判断是,前沿阵地至少应该能坚持到天亮。
届时周边援兵就能陆续抵达,他甚至可以在援兵配合下组织一次更大规模的反攻。
把已经渡江的共军重新推回北岸。
可前线传来的战报很快就将他的幻想打碎了,第一道防线已经被全面撕穿。
多处阵地的联络在开战后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彻底中断。
有些连队甚至没能发出最后一封确认电报就失去了联系。
参谋长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刚从电台接收到的汇总报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
“现在应该怎么办?敌军的攻势太迅猛了。”
“这才开战一个多小时,第一道防线就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漏洞。”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第二道防线很快也会受到冲击。”
马保民听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压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镇定:“把预备队马上投进去。”
“同时告诉督战队的人,该开火就开火,谁敢从阵地上后撤,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他很清楚,必须坚守到天亮才行,否则援兵恐怕还没出发,整个池州城就会被敌人拿下。
届时长江南岸的整段防线会被从中间拦腰截断。
东西两翼的部队将彻底失去联系,后续根本无法再组织起连贯的防御。
参谋长听到之后没有多问,高声应了一句“是”,便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传达命令。
靴声在走廊里短暂响了几声就消失在拐角处。
只剩下屋内的煤油灯还在继续跳动着,光线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亮痕。
独立野战军的渡江部队在将第一道防线基本控制下来之后,并没有停下来休整。
他们采取了梯次进攻的方式继续向前推进。
原本攻击第一道防线的部队选择留在原地巩固阵地、接应后续登陆部队。
同时把缴获的弹药和物资集中到已占领的堑壕段内重新分配。
而第二批抵达的解放军战士则沿着清理过的通道越过第一线阵地。
他们直接接过进攻任务,对第二道防线发动了连续冲击。
这样既能保证前方攻击部队始终保持齐整的编制和充足的弹药储备。
不至于因为连续作战导致前线兵力过度消耗和体力衰竭。
也能让每一轮投入的梯队都用最饱满的状态去面对当前防线。
第二道防线的攻击节奏确实比第一道更加精准和犀利。
这既是战术安排的结果,也跟马保民本人的兵力分配方式有直接关系。
他料想到战斗一旦打响,第一道防线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受到最猛烈的冲击。
所以他有意在第一线部署了大量新兵和临时征召的壮丁。
只配了少量骨干负责维持基本秩序和火力引导。
这条防线的设计初衷就是消耗敌军锐气和弹药。
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那些新兵和壮丁根本没能完成哪怕最基本的拖延任务。
防线在开战后连一个小时都没撑住就已经全线崩溃。
好在第二道防线部署的基本都是他麾下最能打的精锐单位。
老兵占比很高,阵地也修筑得更加完善。
各掩体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成网状,机枪掩体用原木和沙袋加固了两层顶盖。
射界也提前清理过,视野开阔,容易形成交叉火力。
在这种配置下,马保民相信利用第二道防线坚守到天亮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那些老兵经历过多次战斗,不会像壮丁一样盲目逃跑。
至少能给援兵争取到足够的抵达时间。
第二道防线上的老兵们确实严阵以待,各班的弹药已经分发到位。
机枪弹链挂在枪架侧面的挂钩上,随时可以压进枪膛。
所有人都伏在胸墙后方等着对面的进攻信号。
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喊话声。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慌张的疲惫感。
“别开枪,自己人!我们是从前面撤回来的,给让条路行不行?”
第二道防线上的哨兵听到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先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观察了片刻,然后朝空中发射了一颗照明弹。
白亮的光线从头顶铺下来,照亮了一群穿着国军军装的身影。
他们正沿着预定路线小跑着朝阵地这边靠拢。
人数不算太多,大概几十人,队形松散,步伐急促。
像是一支刚从崩溃防线上逃出来的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