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时队列拉得很长,人与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轻响。
沿途经过几座村庄,村民们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这支队伍无声地穿过。
没人说话,没人抽烟,连咳嗽都被压得很低。
队伍后面还跟着一支近万人的运输纵队,速度慢一些。
他们用骡马和手推车拉着弹药箱、炮弹和几门七十五毫米山炮。
那些山炮的炮管上缠着伪装用的草绳,炮口朝后,用帆布罩套住。
运输队的目标是在主力抵达繁昌后的两天内把所有物资送到位。
只要弹药足够,他们就能在繁昌坚持一个星期左右。
而一个星期,正是林平安计划中吃掉铜陵国军所需要的时间。
正面的佯攻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于淼派出的部队对郊区防线发起了至少二十次冲击。
每次推进到距离工事两百米左右就停下来,等待炮火再次覆盖。
国军的防守也确实称得上顽强,机枪和迫击炮始终没有停过。
傍晚时分,国军观察哨还发现江岸方向有船队活动。
他们以为是共军试图从后方登陆包抄,立刻用火炮轰击。
几发七十五毫米炮弹落在船队前方,炸起一道道白色水柱。
船队掉头返航,在暮色中渐渐消失在下游的芦苇荡后面。
这个战果很快被写进战报,送到了邱行湘的手里。
邱行湘坐在指挥部里,读着那份电报纸,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不管怎么说,郊区那一段防线至少撑住了第一波冲击。
他还不知道的是,南面的山间小路上,于淼的主力正在昼夜兼程。
那些队伍已经绕过了义安的外围,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向北急进。
前锋连队的速度最快,他们穿行在灌木丛之间,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
河谷里积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
部队在经过一座石桥时,侦察兵确认桥下没有炸药,才挥手让后续队列通过。
每渡过一处要点,后面的人就在河岸两侧布下观察哨,防止走漏消息。
夜色深重时,月亮被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
士兵们靠着白天的记忆和前头传来的低语判断方向。
有人脚底被碎石硌破了,仍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在队列里。
天亮之前,前锋已经到了繁昌外围那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他们在一道土坎后面停下来,分散潜伏在野蒿和灌木丛中。
望远镜里可以看到繁昌镇上那些还黑着的屋顶和几缕早炊的烟。
于淼本人跟在第二梯队中间,靠着一棵歪脖树坐下喝了口水。
他从怀里掏出地图,用手电筒蒙着红布的光照了一下。
繁昌就在前方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公路穿过镇子继续向北延伸。
他合上地图,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天亮之后不要动,让所有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