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了。
他们还守在各自的阵地上,等着兵团部发来正式撤离的通知,可电话拨不通,电台呼叫也没有回应,指挥部的线路像被一把剪刀齐齐剪断了。
就在他们还在犹豫是该继续坚守还是自行撤退的时候,辽东野战军的主力已经发动了全面攻势。
炮火覆盖了整条正面防线,炮弹落点密度比前几日更高更均匀,那些在犹豫中迟疑的阵地在第一轮轰击里就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步兵在炮火延伸之后立刻压了上来,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的连续射击把已经失去指挥的守军分割成几个互不相连的孤岛。
有的部队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自行向后方撤离,但退路上已经出现了共军的迂回分队。
更多的人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干脆放下了武器,成排蹲在战壕里等着被收容。
而孙元良早就在这一切发生之前走出了十几公里,对身后的溃败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在乎。
他带着警卫团在夜色中急行了一整夜,中途只停下来喝了两次水,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透出灰白的时候,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芜湖战区的范围。
孙元良骑在一匹深棕色的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远处的地平线上还隐约能看到炮火残留下的暗红色闪光,像天边一点快要熄灭的余烬。
但那些闪光已经很远了,远到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勒住马缰,让马慢慢停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口安全的食物。
参谋长从后面赶上来,也在他旁边勒住了马,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然后开口说:“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走两到三天就能抵达南京外围了。”
“那些共军似乎没有继续追击的迹象,后方也没有发现追踪的骑兵或摩托化部队。”
孙元良把剩下的饼子收进口袋里,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碎屑,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淡然表情。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判断出共军要发动总攻,先走一步,不然哪能走得这么从容。”
“那些留在后面的部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参谋长,而是落在前方那条弯弯曲曲伸进丘陵的土路上。
路面上铺着细碎的石子和干结的黄土,两侧长着半人高的野蒿,叶片在晨风里翻动着灰白色的背面。
他策马正准备继续前进,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左侧大约两百米远的一道土坎上,正趴着一个穿着灰绿色军装的人影。
那人趴在一片野蒿丛后面,整个人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只有手里那架望远镜的镜筒在初升的阳光下偶尔闪一下微光。
那是103纵队的一个连长,带着他的连队在这片丘陵地带蹲守了整整三天。
他们的任务是截击可能从芜湖方向撤离的国军指挥机关,但前两天的路上空荡荡的,只偶尔有几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
连长已经换了两拨哨兵轮替,自己也在这道土坎上趴了好几个小时,手臂被碎石硌出了淤青,但他一直没动。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镜头里那队人马的数量不少,而且队列里混着好几辆吉普车和载着电台天线的小型卡车。
更让他注意的是那些士兵手里的武器,有好几支汤姆森冲锋枪的弹匣是弧形长匣,还有几支加兰德步枪的枪口带着消焰罩,这些都不是普通步兵部队能配齐的装备。
他心里立刻有了底,这不是一般的溃兵,而是兵团级直属警卫单位的残余,极有可能就是孙元良本人。
他没有因为抓到这条大鱼而冲动地立刻下令开火,而是先让通信兵把电报发回后方,请求附近的友邻部队尽快向这一带靠拢。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把望远镜的焦距微微调了一下,继续观察着那支队伍的行进方向和速度。
按照当前的速度,他们还要至少半个小时才会完全进入他预设的伏击区域,而那段时间足够邻近的兄弟连队从侧翼迂回到位。
半个小时之后,孙元良在马背上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回头朝身后的队伍喊了一声。
“弟兄们,再加把劲,继续往前走,天黑之前争取多赶一段路。”
那些士兵们纷纷从路边站起来,有人把枪背带重新挂上肩膀,有人紧了紧腰间的子弹袋,队列开始重新收拢成行军队形继续向前移动。
可他们还没走出一百米,前方路面上突然炸开了几颗手榴弹的火光。
紧接着两侧高地上的机枪同时响了起来,子弹从两个方向交错着扫过队伍前列,最前面的几排人被撂翻在路面上。
汤姆森冲锋枪的弹匣从背包侧面被震落到地上,钢盔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一时间尘土飞扬。
孙元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整个人趴在路肩的草丛里,马蹄在他身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