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谁都知道援兵根本不可能来，但总座亲自到阵地上喊话，面子还是要给的。
等讲话结束之后，士兵们纷纷鼓起掌来，手掌拍得啪啪响。
宋希濂等掌声落下，又补了一句：“所有弟兄们听好了。”
“只要在这里坚守一天，我给你们每人发十块大洋。”
“坚守两天就是二十块，五天就是五十块！”
他太清楚这种场合说什么民族大义和党国忠诚都是空话。
对基层士兵来说，那些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换来子弹。
想让他们卖命，只能拿真金白银来换，而且要足够多足够沉。
果然，大洋两个字说出口之后，士兵们眼里的热度明显变了。
那种炽热从客套变成了真实的渴望，有人在壕壁后面悄悄舔了一下嘴唇。
钱才是最实在的东西，比任何口号都有分量。
宋希濂满意地看到这个效果，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卫兵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过来，放到阵地中央的掩体顶上。
箱盖打开之后，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银元，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宋希濂亲手从箱子里抓出一把，哗啦啦落进一个士兵摊开的帽子里。
那士兵双手捧着帽子，看着里面的银元，眼眶都亮了几分。
一个接一个士兵排着队走过来领钱，银元在粗糙的手掌间传递着。
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堑壕里此起彼伏。
做好这一切之后，宋希濂才转身走向吉普车，沿着山路朝山下驶去。
廖耀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侧过头来压低声音问：“总座，这一招好用吗？”
宋希濂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现在你跟那些基层士兵讲党国、讲忠诚、讲民族大义。”
“他们根本不信，甚至听都懒得听。”
“他们只信银元，只信手里沉甸甸的大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想起当年。
当年北伐的时候，士兵们不需要这些金钱的鼓励，都是为了革命而奋发向前，不顾生命。
如今党国却早已腐朽到了这种程度，着实令人惊愕。
廖耀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枯树和土坡。
他又问了一句：“我比较奇怪的是，对面的共军为什么不要钱也那么卖命？”
“一个个冲锋的时候根本不带犹豫的，明知道前面有机枪还要往前冲。”
宋希濂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车子顺着山路拐了一个弯，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他不由得回忆起很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他也和那些共军并肩作战过，甚至他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大家在同一个学堂里听过同样的课，睡过同一间大通铺。
只是后来的道路分叉了，他选了另外一边，越走越远。
如今再次面对这些老熟人，却已经站在了对面。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块碎石，颠得车身晃了一下。
宋希濂收回目光，没再说话，只把视线投向前方那条尘土飞扬的公路。
雨花台阵地上，宋希濂的吉普车尾灯消失在山脚转弯处之后。
士兵们重新安静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射击位和避弹壕里。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刚发下来的几枚银元，沉甸甸的，边缘带着新铸的光泽。
一个年轻的新兵把银元凑到嘴边吹了一下，贴近耳朵听那圈嗡嗡的回响。
他犹豫着开口问旁边的连长：“连长，难道真要为了这些钱去拼命？”
“钱倒是不少，可是有命挣没命花啊。”
这些老兵们，在部队里面呆的时间长了，在面对战争的时候，脑子往往更加活泛。
当然，脑子不活泛的，恐怕早就已经死掉了。
所以不管宋希濂那边说的再漂亮，甚至发的钱再多，他们首先要琢磨的，还是怎么活下来。
连长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把那几枚银元在手里上下掂了掂。
他笑了一声，把银元塞进自己贴身的军装口袋里，拍了怕。
“行了行了，少在这里瞎打听，自己想清楚怎么做就行。”
“这钱不要白不要，能拿在手里干嘛不拿？”
“实在不行咱们就跑路呗，腿长在自己身上。”
“对面的共军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小鬼子，投降了就能活。”
“到时候把枪一扔，手一抬，人家管你吃管你住，还给路费回家。”
几个老兵在旁边听着，嘿嘿笑了几声，相互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个连长说完就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弯腰捡起堑壕边上那杆中正式步枪，把刺刀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