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郊外,古道萧瑟。
远方的地标已隐约可见,那是大玄东部重镇并州府,再往前七百里,便是秦墨此次封地的核心,王宫所在的宁州。
此时,在并州城外十里的官道旁,旌旗林立,气氛微妙,两队人马泾渭分明。
并州牧钱龙虎一袭紫罗袍眺望远方,身后跟着数十名文官打扮的属吏,仪仗齐整。
其名虽有“龙虎”二字,周身却无半点武道气血波动,反而流转着醇正的儒家浩然之气,已至“诚意正心”之境,堪比武道三品。
右侧则截然不同,近两千黑甲士卒肃然列阵,戈戟如林,煞气冰寒彻骨。
阵前,一员虎背熊腰的将领身披玄色山文铠,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太师椅上。
他仅仅坐在那里,便仿佛一尊随时会爆发的火山,气息沉雄厚重,竟已至准一品境界,且隐隐与身后军阵煞气相连,威势更增。
此人便是并州总兵,黑甲军大元帅,霍尧。
此刻,钱龙虎正指着霍尧身后那两千黑甲军,气得胡子都在发颤:“霍尧,你个杀才!迎王驾,依制带三百仪仗护卫足矣,你带甲两千,陈兵于此,是要造反不成?”
霍尧眼皮都没抬一下,粗声粗气道:“钱大人此言差矣,本将今日恰逢在此演练军阵,碰巧得知钱大人要来迎王驾,顺道护卫而已。
怎的,钱大人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兵家厮杀的粗鄙兄弟,觉得我们污了您的眼,还是污了待会儿楚王殿下的眼?”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千黑甲军仿佛得到无声指令,齐齐将手中长戈尾端往地面一顿。
“咚——!”
一声沉闷整齐的巨响,地面微颤,尘土飞扬。强烈的声浪震得钱龙虎身后那些文官耳膜嗡嗡作响,脸色发白。
霍尧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钱龙虎,声音压低了少许:“钱大人,你我共事多年,有些话不妨挑明了说,本将若要造反,还需等到今日?
自打楚王车队进了并州地界,本将麾下斥候便是五十里一报,如今的十四州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
咱们这些人,在朝廷和京城那些大人物眼里,早就是陛下的弃子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一边是手握钱粮命脉的吕家,一边是根基未稳的楚王殿下。
先前若不替吕家做事,钱、粮、饷、械,一概没有,真到了那份上,就算是我霍尧,也未必拦得住麾下几万张嘴、几万颗心生乱!”
霍尧叹了口气,继续道:“也就本将军心里还念着点朝廷的恩义,记得自己是朝廷的将官,对楚王殿下尚有几分香火情。
换成炎州张炎泽那厮,此刻恐怕已经在琢磨着怎么把楚王殿下请去他军中做客,然后转头送给吕家当投名状了。
若非京中早前有风声传出,说这位楚王殿下身边有位了不得的人物护持,那张炎泽怕是早就动手了。
本将军今日带兵前来,阵势是大了点,说是给殿下一个下马威也不为过。
但这话难听理却真,若连这点阵仗,这点压力都受不住,心生畏惧或勃然作色,那殿下将来如何在群狼环伺,水深不见底的十四州立足?”
“你就不怕那位人间神话?”钱龙虎咬牙。
“人间神话是强,强到可以视千军如无物。”
霍尧哼道,“可人力终有穷尽时,我十四州疆域纵横五万里,有多少兵家势力,多少草莽豪强,多少宗门大派?
鱼龙混杂,暗流汹涌。
吕家在此经营数百年,根须早就扎进了每一寸泥土里,连神霄洞天那样的世外仙门,都要让其三分。
你敢说神霄洞天没有超品坐镇?你敢说如今天地异变加剧,我兵家一脉的祖庙之中,就请不动历代兵家神将英灵显圣?”
霍尧继续道:“就算真有一位人间神话肯为殿下投身沙场,他又能撑多久?
军阵煞气最消磨神魂法力,久战必疲。
更何况,天有天规,武圣庙中兵祖早已显灵,与天上仙神定下规矩——一品之上,不得直接干预凡俗兵家征伐之事,违者,天诛雷罚!
如今这整个天下,某种程度上都是兵祖的养兵地。
谁坏了兵祖的筹谋,就算是真正的人仙,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钱大人,你现在还觉得,本将只是为了逞威风,给楚王殿下找不自在吗?”
钱龙虎被这一连串话气到了,指着霍尧“你、你、你”了半天,忽然疾步上前,
挥起官袍袖子,对着霍尧那身厚重的铠甲“啪啪”就是几拳,边打边骂:
“你个混账杀才,有能耐在这里跟老夫逞这些歪理。
有本事你去外海,跟那些兴风作浪的海妖厮杀去。
一个个打着吕家的幌子拥兵自重,有什么好鸟?”
周围官吏将领眼观鼻、鼻观心,个个假装没看见。
谁都知道,钱大人是霍将军的正牌姐夫,自家人关起门来打架,旁人哪里好插手。
霍尧挺着胸膛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