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身形，已经近乎虚无。
他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持那三大梦境，所有的意志都用来引导成道劫。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道虚影，一道随时可能消散的虚影。
但他没有遗憾。
他看到了屠它们消散时的笑容，看到了霓凰祭道时的决绝，看到了祖龙陨落时的绝望。
够了。
值了。
就在这时，虚空中，传出一声轻叹。
那叹息古老、沧桑，仿佛从亘古之前传来，又仿佛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当初……是我错了吗？”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追悔与悲悯：
“不该将天命，束缚在龙族的……”
秦墨目光微凝。
那声音他听过。
在那片第四祖龙的梦境碎片中，在那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地方，他曾经隐约感知到过一道比三大祖龙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气息。
第一祖龙。
万世龙庭的真正开创者，三大祖龙之上的存在，据说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一祖龙。
它没有死。
它一直都在。
虚空中，一道巨大的龙影缓缓浮现。
那龙影与三大祖龙截然不同。它通体呈深沉的紫色，鳞片上流转着混沌的光芒，一双眼睛古老而深邃，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所有记忆。
它的气息不强，甚至可以说是平和。但那股平和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那是真正站在万界巅峰的存在，是已经超越了祖龙层次的存在。
第一祖龙。
它低头，看着崩塌的龙庭，看着陨落的三大祖龙，看着那条金色的血流，看着那些无数年来被吞噬的骸骨。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悲悯。
有追悔。
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释然。
“吾当年，有善恶两念。”
它开口，声音平静而沧桑：
“善念欲让龙庭辉煌万世，让龙族成为万界之主，以庇佑众生。”
“恶念……想吞了三大祖龙，一举超越成道者，成就那不可言说的境界。”
“吾自知恶念若起，必有大祸，故将恶念剥离，镇压于一处无人可感知之地。”
“而后，吾陷入长眠。”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道陨落的祖龙身上：
“却不曾想，没有了吾的约束，它们……竟走上了这条路。”
又是一声叹息。
那叹息中，有无尽的悲哀。
“以众生为粮，以万族为食……这哪里是吾想要的龙庭辉煌？这分明是魔，是孽，是罪！”
第一祖龙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
而就在这时，虚空中，另一道龙影缓缓浮现。
那龙影与第一祖龙一模一样，却通体漆黑如墨，周身萦绕着无尽的戾气与杀意。
它刚一出现，整个天地的温度都骤然下降，无数生灵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
恶念。
第一祖龙剥离的恶念。
它回来了。
“啧啧啧……”
恶念开口，声音阴冷而戏谑：
“吾的好善念，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龙庭崩塌，祖龙陨落，万世基业毁于一旦？”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吾吞了它们，成就那无上境界。到那时，什么天命，什么成道劫，什么万族蝼蚁，统统都要跪伏在吾脚下！”
恶念狂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第一祖龙看着它，目光平静。
“你错了。”
它说。
“错？”恶念冷笑，“吾哪里错了？吾只恨当年被你镇压，没能亲手吞了那三个废物。如今它们死了，龙庭毁了，你满意了？”
第一祖龙摇了摇头。
它没有回答恶念，而是转头看向秦墨近乎消散的虚影。
那双古老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温和。
“小友。”
它说，声音平静：
“将劫雷，引到吾身上来。”
秦墨的虚影微微一震。
他明白了。
第一祖龙的善念，要亲自承受这成道劫，用自己的陨落，终结这一切，用自己的死，为龙庭无数万年的罪孽，做一个了断。
“你……”
秦墨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
第一祖龙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释然。
“吾活了太久太久。”
“久到亲眼看着龙庭从辉煌走向腐朽，久到亲眼看着那三个后辈走上那条不归路，久到亲眼看着无数生灵在吾等脚下哀嚎挣扎。”
“吾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