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犀王想要睁眼，眼皮却越来越沉，想要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歌舞声、觥筹声、说笑声，都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雷犀王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无底的深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这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是年轻时的自己，是还没有称王的时候。
“大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犀王猛然回头。
秦墨就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他的身影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他才是这片空间的主人。
“秦山神？”
雷犀王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见面。
这是……
“梦？”
他毕竟是圣涅境的大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秦墨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黑暗瞬间破碎，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幅画面。
一座幽暗的洞府，洞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蟒。那些黑蟒吞吐着信子，发出刺耳的嘶鸣。洞府深处，一道妖娆的身影斜倚在玉榻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件古怪的器物。
蛇母。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画面，落在雷犀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雷越，听说你受了重伤？”
第二幅画面。
雷犀王跪在蛇母面前，额头触地，浑身颤抖。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萎靡不振。而蛇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我可以救你。”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你从今往后，要为我做事。”
第三幅画面。
一件古怪的器物被送到雷犀王面前，那器物呈暗红色，形如蛇鳞，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芒。雷犀王颤抖着接过，那器物刚一触碰到他的手，便化作一道红光，钻入他眉心。
他的眼神，从此变得恍惚。
第四幅画面。
一头幼小的雷泽龙犀在王宫中嬉戏，那是雷犀王的女儿，还不会化形，天真烂漫，最爱缠着父亲撒娇。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
蛇母的分身。
她张开巨口，一口将那幼小的龙兽吞入腹中。
雷犀王在远处看着，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第五幅画面。
另一个“雷泽公主”从蛇母身后走出。
她的容貌、举止，与之前那头小雷泽龙完全一样。
“父王。”
当她对着雷犀王甜甜一笑时，雷犀王也笑了。
笑容僵硬，如同木偶。
第六幅画面，第七幅画面，第八幅画面……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每一幅，都是雷犀王被操控的瞬间，那些他以为是自己的决定……筹划招募外族修士去葬龙谷夺仙材、让狐女南宫怜去勾引秦墨……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蛇母的影子。
那些黑蟒，无处不在。
梦境破碎。
雷犀王猛然睁开眼。
“砰——！”
他手中的酒樽坠地，琥珀色的琼浆溅了一身。
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涌——黑蟒、蛇母、女儿被吞、自己被操控……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那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可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女儿被吞时的绝望，能感受到自己跪在蛇母面前时的卑微，能感受到那件器物钻入眉心时的刺痛。
那是真的。
都是真的。
雷犀王的双眼，瞬间充血。
“蛇母——！！！”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杀意沸腾。
然而下一瞬，他的视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席位之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雷犀王缓缓抬头。
秦墨。
那张冷峻的面容，此刻就在他眼前。那双平静的眸子，正淡淡地看着他。明明没有任何威压释放，雷犀王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那气息……
比面对兽族的蛮荒大妖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