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皇城。
洛九夭回宫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宫墙染成暗红色,像是被血浸过。
她骑着一匹雪鳞赤瞳的高大龙驹入城,一路从城门驰到内宫门口,马蹄声如急雨,惊得沿途宫人纷纷避让。
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那匹龙驹,看见马上那道身影,没人敢拦,任她穿过宫门。
殿门外的太监总管远远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
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压得很低:“九公主,陛下正在与国师议事,您要不先……”
洛九夭没看他,径直走过。
太监总管追了两步,又不敢伸手去拦,只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额头沁出细汗。
他在宫里当差三十年,伺候过两代帝王,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但九公主今日这气势,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殿门两侧的侍卫想要通报,她已推门而入。
殿内很暗,纱帐一层层垂下来,将深处的光线筛得很碎。
离皇盘坐在纱帐之后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幅图卷,老国师坐在他对面。
听到门响,离皇抬起头,目光穿过纱帐,落在洛九夭身上。
他怔了一下,这微妙变化发生的时间极短,短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洛九夭看见了。
她上前几步,在殿中站定,冷静地禀报古妖洲之行,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儿臣损了大离国运,请父皇责罚。”
离皇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温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九儿,你受伤了?”
“是。”
“伤得重不重?”
“不重,死不了。”
离皇又沉默了片刻,道:“古妖洲的事朕已听说了,你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
至于九祝之位……
丢了便丢了罢。”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洛九夭面前,抬手想拍她的肩。
洛九夭没有躲,但也没有迎,就那么站着,目光平视前方。
离皇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你这些年管着鹰犬司和天狩营,太累了。”
离皇转身,走回蒲团坐下,“你大皇兄闲了这么多年,也该历练历练。
这两处的差事,先交给他吧,你好好养伤。”
大皇子站在殿侧,从洛九夭进来就没说过话。此刻听到离皇的话,脸上挤出喜色,躬身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的声音里有惊喜,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但低下去的眼里,没有半分喜意。
因为他只是父皇的傀儡。
若真当了太子,那收拢天下能人异士的鹰犬司和最精锐的天狩营,就是他的催命符。
太子是天底下最难当的位置,太弱,是无能;太强,便是有罪。
他不想当太子,也不想掺和到国事当中,却身不由己。
“好。”
洛九夭没有争,甚至没有犹豫。
离皇深深看了她一眼。今日他这女儿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公主。
他忽然有些不安,但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
“去看看你外公吧……龙皇陛下惦记你。”
唯独在这件事上,洛九夭摇头:“儿臣与龙庭不想再有太多瓜葛。”
离皇的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又松开。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洛九夭告退离去。
大皇子跟在后面,脚步却有些拖沓,像是不想出去,又不得不出去。
纱帐在身后落下,将两个人的身影隔成模糊的剪影。
殿门关上,殿内又暗了下来。
离皇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国师,我错了吗?”
老国师睁开眼,看着纱帐外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轻叹一声:“陛下为何不与老臣商量?”
离皇没有回答。
老国师继续道:“龙庭与我大离,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九公主虽有龙庭血脉,但更是陛下的子嗣。
此番陛下知道龙庭要做什么,却依旧选择放任,已经寒了她的心。”
离皇沉默许久,声音有些哑:“便是朕事先知会,又有何用?错的是龙庭,不是朕。
她这般平静,已经是真的对龙庭失望了。
可龙庭崛起的势不可挡,未来的大离要想成为人间第一王朝,只能依仗龙庭。
朕的肩上有大离江山,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就坏了龙庭的谋划。”
老国师不再说话。
夜色降临。
九公主的住所,格外冷清。
往日里这座府邸门前车水马龙,今夜却连一个访客都没有。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大离帝都的显贵们都知道九公主失势了,被夺了权,未来的大离会是大皇子执掌。
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