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帝京,紫宸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以及御案后那道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身影。
洛九夭批阅着一份关于北疆雪灾的急报,眉宇间凝聚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却无损那张绝美面容的清冷与威严。
自登基以来,内忧外患,国事繁巨,加之心中某些不可言说的念想,令这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女帝,在独处时也难免流露一丝倦色。
忽然,殿内烛火无风自动,齐齐一暗。
洛九夭笔尖一顿,并未抬头,只淡淡道:“何人擅闯?”
没有回答,只有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视了殿外重重守卫与禁制,自虚空中一步踏出,出现在御案之前。
烛光重新亮起,照亮来者。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披着暗金色龙纹长袍的男子,面容依稀能看出几分昔日龙庭龙皇的影子,但额生狰狞龙角,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金色鳞片。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眸子,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跳动的黄金火焰,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古老龙威。
“外公?” 洛九夭终于抬眸,目光锐利,落在来人身上,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善。
她能感觉到,这具躯体深处,那属于她外公、龙庭龙皇的微弱气息,但主导这具躯壳的意志,却绝非那位已垂垂老矣、对她疼爱有加的老人家。
“是,也不是。” 顶着龙皇肉身的存在笑道,“这具躯壳的主人求之不得,本座借来一用,与你问几句话。他……很乐意。”
“那不知……龙皇大人,想要问什么?” 洛九夭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倚在龙椅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
她认出了这意志的来源,此刻与她对话的,是龙庭那位成道者的念头。
天地真龙借龙皇之口开口,目光中的金色火焰微微跳动,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道:
“本座知道,你意在天下主之位。”
洛九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今,给你一个机会。”龙皇继续道,“不久之后,万仙盟的人仙们会联手请出十余件成道仙兵,强行在万法天下打开接引通道,接引有潜力之人,进入四方帝朝厮杀、培养。
若你能在其中站稳脚跟,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与价值,届时,不仅万世龙庭倾力支持,整个外道界天,所有龙种、半龙血脉,都将奉你为主。
集诸天龙气,合外道资源,助你……去争那真正的‘天下主’权柄!”
洛九夭沉默了。
龙皇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那眸子仿佛能映照出她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画面,有今日玉京那场盛大婚礼的喧嚣,还有秦墨收下她贺礼的一幕,以及更久远之前,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与……距离。
“今日,是那梦尊大婚之日。” 龙皇笑了,“而你却在这里试图镇压我龙庭气运,削弱本座的力量,你为他做的那些,他又知晓几分?
你在这里想着他,他可曾有一刻,分神想着你?”
洛九夭指尖微微一颤。
“不站到那个位置,你们永远无法平等对话。”
龙皇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敲在洛九夭最敏感的心弦上,“难道像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么?你忘了自己当初为何要坐上这个位置,忘了那股支撑你走到今日的……执念了么?”
洛九夭默然许久,久到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我可以去。”
缓了许久之后,她冷冷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你,以成道之力,彻底打破万世龙庭龙种的封印,让所有失去肉身凭依的龙庭英魂与遗蜕,能够……魂归故里,重塑龙躯。”
洛九夭一字一句道,目光锐利,“没有完整的、拥有实体的龙庭力量作为根基,我一人,如何在那四方帝朝、群狼环伺之地立足?”
龙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他点了点头:“可。这是自然。没有龙庭鼎力相助,你确实难有作为。既如此,本座便不多言了。”
他龙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暗金色的帛书,放在御案上,帛书上用古篆写着几个字——龙皇退位诏。
旁边还有一封血书,血迹已经干涸,呈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龙气。
“这是……”洛九夭目光微凝。
“龙皇退位诏,禅位于你。”龙皇淡淡道,“至于血书,是你外公亲笔所书,算是留给你最后的遗物。他老了,该退了。你,该上了。”
洛九夭伸手,拿起那卷帛书,轻轻展开。
帛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
退位诏的最后,盖着龙皇的金印,那枚印玺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