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数据墙上的高程反演图逐列检视,抬手指向断壁右下角一处半掩于风化堆积物中的完整刻面。
“将该区域放大,提取行列基线。”
图像组将局部刻面放大并标出几何辅助线。该处刻面保存了完整的四列铭文,单字刻痕深浅受风化影响有所差异,但行列轴线极为清晰。
“注意它的行款排布方式。”邵怀安沿着辅助线指出字序走向,“字符自上而下垂直成列,列满后,次列自右向左依次排布。”
“垂直成列,自右向左换行。”丛文瑾核对着辅助线坐标。
“竖排,右起。”邵怀安转过身,面对作业区全体人员,语气平实而笃定,“这是华夏古文字自商周甲骨、钟鼎金文、战国竹简直至近代雕版印刷,沿用了三千余年的标准行款规范。”
“.....而西尔姆数据库的数万卷文档,全部采用水平排列、自左向右移行,全库无一例竖排右起。”
距今三十万年以上。一颗伴行着一比零点二七三超大卫星的岩质行星。一座毁伤成因不可考、在漫长地质年代中严重风化的巨型城市遗迹。一面采用方块构形、会意造字、且按竖排右起规范镌刻的残存铭文。
四项经过严格复核的客观数据并列在主屏上,其指向的潜在逻辑关联,在场的研究人员均已清晰洞悉。
“沈部长。”陈瀚调出档案检索汇总表,汇报数据分析结论,“结合全部元数据,可以对‘禁航区’的设立背景做出逻辑推演。第7远征舰队航路上的四十六个节点,均严格执行了清除、核验、归档的标准流程;唯独该星区,西尔姆人在长达一万余年的时间里先后派遣多代探测器与巡航舰进行远距监测,却从未实施抵近侦察或物理清除,仅将其划为禁航区。”
“是否存在另一种解释:当西尔姆探测器首次抵达该星区时,该行星表面文明早已消亡数十万年,一座无生命活动的风化遗迹,无需动用军事处置规程?”一名研究员提出假设。
“该假设与西尔姆人的档案管理逻辑存在矛盾。”陈瀚调出其余节点的验收卷作为对照,“西尔姆是一个高度依赖标准化数据归档的文明,即便面对自然消亡的高等级文明遗迹,按照其技术搜集惯例,也必然会派遣工程与考古团队登陆取样,回收可用合金或技术残件,并形成详尽的勘验报告。但全库检索证实,它们在一万余年里始终保持十万公里以上的安全距离,既不登陆,也不销毁,且在考古司档案的结论栏内未留存任何定性文字。”
“这种反常的档案空白与距离保持,指向一种审慎的规避策略。”陈瀚总结道,“它们对该遗迹背后的造物者存在高度忌惮,因此严令舰队不得接触、不得触发任何潜在遗留机制。”
邵怀安此时再度开口。
他看着数据墙上的行星参数与铭文拓扑图,以纯粹的学术探讨口吻说道:“从考古人类学角度看,一座覆盖行星陆地面积百分之十一的城市群,其背后必然存在庞大的种群基数与高度发达的宇航技术。既然遥感影像无法证实他们死于突发性全面毁灭,那么在逻辑上就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该文明的主体或部分分支,在三十万年前的某个时间节点,主动放弃了这颗行星,执行了跨星系迁移。”
“迁移的目标星系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有人问。
“....如果一个具备星际航行能力的种群在深空中寻找新的定居点,一颗同样位于宜居带、同样伴行着一比零点二七三超大天然卫星、且能提供稳定潮汐锁定与自转轴倾角约束的岩质行星,无疑是最符合其原有生存环境的优选目标!”
“当然,这属于缺乏中间证据链的远端假说。在找到地层考古或分子生物学实证之前,不能写入正式报告。”
作业区内一片安静。
“沈部长,”解建军开口,维持着严谨的工作程序,“按照破译组条例,汇报文件严格剔除一切未经证实的假说。天体直径比值、遗迹测年下限、遥感风化特征、刻纹拓扑相似度及行款方向,全部按实测数据录入。至于这些客观数据背后的历史图景……”
“建议交由中枢战略研判部门组织跨学科论证。”
“同意,立即建立专项档案!”沈雨薇下达最终指令,语调平稳,“该星区独立建档,密级设定为绝密,档案代号直接采用原意:禁航区档案。今日凌晨前完成标准格式报告,报送林辰副主任、陆总,并直报中枢。”
“报告正文严格限定三项核心内容:第一,星图测绘数据,确认岩质主星与大质量伴星直径比例为一比零点二七三;第二,遗迹年代下限为三十万地球年以上,地表呈现重度自然风化与沉积覆盖特征,受限于时间跨度,具体消亡与毁伤成因不可考,全库仅存跨越三千余比特尔的远距遥感影像两卷,无军事处置与抵近考察记录;第三,遗迹表面刻纹特征,经字形拓扑比对与西尔姆文字不同源,与我国商周金文及甲骨文在方块构形、棱角笔画、会意逻辑及竖排右起行款上高度形似,系统判定为疑似同源,置信等级标注为推测。”
“所有条目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