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简单少了几个字。
这是把一个具体的人,变成一个模糊的地方。
顾夫人沈兰,是顾延章续弦夫人。
她被点出来,就等于顾府核心女眷卷入银路。
可“顾府内宅”四个字范围太广。
可以是夫人。
可以是管事嬷嬷。
可以是账房丫鬟。
甚至可以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下人。
这四个字一改,顾府就有了退路。
青竹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小脸都红了。
“谁改的?”
柳清霜没有回答。
她拿起供词看了一眼落款。
“三司誊录书吏,林善。”
陆寻靠在床头,笑了笑。
“第一天就动手。”
“第六句。”
“薛大人很急啊。”
“第七句。”
柳清霜冷声道:
“我去找裴玄。”
陆寻却摇头。
柳清霜皱眉。
“为何?”
陆寻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别急,先让他以为改成了。
青竹凑过去看,皱眉道:
“你又想设局?”
陆寻看向她。
青竹脸一下红了,却还是小声道:
“你别总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说错了。”
柳清霜沉默片刻,明白了陆寻的意思。
“你想钓林善?”
陆寻点头。
“一个书吏没胆子自己改。”
“第八句。”
“他背后有人。”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微冷。
“薛怀安?”
陆寻道:
“未必是他亲自吩咐。”
“第十句。”
“但一定和他有关。”
“第十一句。”
青竹赶紧提醒:
“十一句了。”
陆寻点头,没再说。
柳清霜拿起那份供词。
“那现在怎么办?”
陆寻又写:
让这份错供词入复核堂。
柳清霜看着这句话,眼神微动。
这是要当堂抓。
若现在私下指出,林善可以说自己只是笔误。
可一旦这份供词被拿到复核堂,三司官员都看过,再由原供词比对出来,那就不是笔误。
是篡改供词。
而且还是篡改牵扯顾府的关键供词。
这个罪名,足够把背后的人也逼出来。
青竹看懂一点后,忍不住道:
“你们这些人,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陆寻无辜地看着她。
青竹立刻道:
“你不用装。”
“你最多。”
陆寻:“……”
这丫头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柳清霜收起供词。
“我去安排。”
陆寻点头。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今日复核堂,你不许去。”
陆寻抬头。
柳清霜直接道:
“我知道你想去。”
“但不许。”
青竹立刻点头。
“对!”
陆寻张了张嘴。
青竹马上把蜜饯盒抱起来。
陆寻沉默。
柳清霜看他这副吃瘪模样,眼底似乎有一点笑意。
“你现在是书吏。”
“写意见即可。”
“人不用到。”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寻靠在床头,幽幽叹了一声。
青竹立刻记:
“第十二句。”
陆寻看她。
“叹气也算?”
青竹认真点头。
“你叹得很有想法。”
陆寻彻底服了。
……
知府衙门。
复核堂。
今日复核的是魏忠供词补录。
三司官员都在。
裴玄坐在一侧。
柳清霜也在。
薛怀安看起来神色如常。
仿佛昨日被陆寻逼得难堪的人不是他。
三司书吏林善捧着供词上前。
他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看起来极为规矩。
供词递上去时,他手很稳。
许敬之翻看一遍。
周元礼也看了一眼。
轮到薛怀安时,他只是淡淡扫过,便点了点头。
“昨日魏忠供词,已誊录无误。”